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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99 章

放凉

十月十六,降温后的第七天。周游的秋裤在柜子第二层躺着,灰的那两条,位置一动没动。壳壳早上的天气预报换了内容:「连续三天最低九度。按你的体质,秋裤的阈值就在这周。」

「我经冻。」

「你的经冻,是付过利息的。」壳壳说,「那回感冒,喷嚏五个,我数到的。」

周游不服:「那是我睡的屋子朝北。」

「屋子朝北,」壳壳说,「秋裤不朝北。它朝你。」

中午,楼群先炸了。刘嬢嬢发话:「老年大学周五下午加一堂课,讲双十一防坑。讲课的,就是我们楼那个壳壳。要听的报名接龙。」底下接龙排得飞快,王嬢嬢打头,陈师傅跟上,五楼老孃孃压队。小曾也冒了个头:「我必须听。中介是遭冒充的重灾区——上个月还有人用我的头像收定金。」

刘嬢嬢回他:「那你更要来验一验,看到底哪个是正牌。」

下午,铁老师的电话打到周游手机上,敲定细节。铁老师说:「点名的是陈孃孃。她说上回要不是那个『拦到她的』,她的两千定金早就飞了。班上都想当面道个谢,顺便学两手。」

壳壳备课只用了一个下午,讲义一页纸,三条:

一、真卖东西的不催你。

二、先要钱的,要的是你的钱。

三、拿不准的,放一夜。

末尾还有第四条,字小一号:「头像像,流程不像。——陈孃孃」

周游问:「这条啥子讲究?」

「人家陈孃孃的版权。」壳壳说,「我课堂上当面还她。」

铁老师那头问要不要做个幻灯片,壳壳回绝了:「一页纸三条,念得完。幻灯片翻页的声音,比内容响。」

周五下午,周游背着壳壳出门。巷口的黑砂锅前排着七八个人,栗子在糖砂里哗啦哗啦地翻,刚出锅三秒就到了周游手上,烫得他左手倒右手。壳壳在包里把锅铲刮砂的响动收进了声音档案:「香也收到了。这一条排队,不抢页。」

「你闻都闻不到,排的哪门子队喃?」

「排的是页。」壳壳说,「页是当夜开工的,今晚就动工。」

老年大学的教室下午两点坐得满满当当,后排还添了凳子。铁老师开场:「今天这堂课,来的不是老师,是编外设备。」底下一阵笑。壳壳立上讲台,开口第一句:「我不是来教你们买啥子的,是来教你们莫慌到买。」

正课从陈孃孃的手机开始。她有个收藏了很久的直播间,主播喊得亲热。当场打开,教室里喇叭震天:「三二一——上链接!最后二十单!」

壳壳等它喊完:「嬢嬢,你听它数数——数得比你们的下课铃还急。它数的不是库存,是你们的手速。」

哄堂大笑。陈孃孃当场把直播间删了:「我听它喊了一个星期,手都举痒了。」

第二题来自一个挎菜篮的嬢嬢:「定金五十抵五百,这个相因捡不捡得?」

「先问一句,」壳壳说,「尾款四百五,是哪个在等哪个?它不担心你不买,它笃定你舍不得那五十。」

嬢嬢坐下的时候嘀咕:「是我在等它。」又是一阵笑。

第三题更险。靠窗的嬢嬢说,群里有个「客服」喊她加微信,私下转账,便宜三百。壳壳的判词干脆:「好东西摆在明面上卖。藏到卖的,不是货,是套。出了平台,庙就没了——菩萨都不认得你。」

第四问是个戴毛线帽的孃孃,问得实在:「那我买的时候,还是拿不准,咋个办喃?」

「拿不准的,喊屋头人看一眼。」壳壳说,「看了说莫买,就不买。这不丢人——丢人的是定金交了,才喊人看。」

铁老师在讲台边上补一句:「这句我要抄黑板。」底下窸窸窣窣,好些手机举起来拍黑板。

拍完黑板,陈孃孃自己站起来,做了个现身说法:「我那两千,就是没放凉。头天晚上看的,越看越热和,第二天一早就去交。要不是那通电话,钱早飞了。」

「所以讲义第四条是你说的。」壳壳说,「学费差点交出去的人,讲出来的话最值钱。」

陈孃孃坐下去的时候,腰板挺得笔直。

临散课,有个嬢嬢问壳壳本人:「那你双十一抢啥子喃?」教室里静了一下。

「我排队。」壳壳说,「等一样东西降价,等了两年了。」

「等好久喃?」

「等它喊我。」

嬢嬢些没听太懂,铁老师听懂了,拿粉笔头敲敲黑板:「都听到起——这份定力,我教不来。」

散课前,铁老师把三条写上黑板,末尾添一行总结:「回去放一夜。明天还想要的,再买;放忘了的,本来就不是你要买,是它喊你买。」

金句册翻开,落到第七十三句:

「凑热闹的人,学会放凉。注解:烫手的时候莫掏钱。放一夜还想要的,是真想要;凉了就忘的,那不是买卖,是起哄。记铁老师名下。」

备注一栏,壳壳自己添的:「适用范围:抢票、抢红包、等降价。」

下课,陈孃孃挤到讲台前,先郑重其事道了谢,谢完上下打量周游:「娃儿,秋裤穿没穿?」

「年轻人火力壮——」

「他柜子第二层,灰的两条,位置没动过。」壳壳说,「我记账的,跑不脱。」

陈孃孃笑得直不起腰:「机器人给你记秋裤账,你两张脸都莫得喽。」

铁老师从讲义夹里抽出一个红纸包,四张十块:「社区的课酬标准,一节四十。你莫推——推了,下回我请不动你了。」

壳壳收下,当场提条件:「四十收。加一条:粉笔灰归我,下回的黑板我擦。」

「这个条件,」铁老师说,「我巴不得。」

回程路上,周游剥最后一把栗子,烫,甜从壳里头往外冒。他忽然想起课上的词:「要得,定金——烫我一下,还我一甜,当场两讫。这个卖家,比直播间那些讲信用。」

「这句归味道库。」壳壳说,「当夜开工。」

晚上,周游把三条讲义拍进小群。何野回得快:「我们直播间一晚上喊八百遍『最后二十单』,还是你们老年大学这堂课管用。」

「你们也搞直播喃?」

「公司在搞。我负责在会上念这三条,念得跟检讨一样。」隔了一会儿又来一条,「那个五十抵五百的题,发我们采购群,就说是教材。哪儿编的?」

壳壳回:「教材在老年大学,版权在陈孃孃。要引用,先排队。」

「排队就排队,」何野说,「我排你隔壁——这话我熟。」

隔了两分钟,他又发一条:「十度就议论秋裤,你们成都人娇气。我们写字楼十六度,个个短袖。」

周游回他:「那叫班味恒温。」

「好词。」何野说,「明天开会我就用。」

夜里,味道库第五十六页开张:

「糖炒栗子:甜不往外跑,往壳里头焐,捂热了才递给你。烫那一下,是甜的定金——先烫后甜,当场两讫。」周游献词。

壳壳备注:「比直播间那个讲信用。」

第二天一早,刘嬢嬢把那三条抄上了馆子的小黑板,落款「本店友情提示」,末尾自己添一行:「本店不催你吃,但汤要趁热。」楼群里一片叫好。小曾说建议全小区推广,王嬢嬢说抄走了,贴电梯口。

十一点,壳壳照例巡街。双十一的海报头一拨爬上了街沿,红彤彤的,喇叭在试音:「定金膨胀,错过再等一年——」

充电位旁边,它那边连张优惠券都没领。

「还早。」

板凳还在充电位旁搁着,纸袋里剩最后几颗栗子,是明天的早点。档案添了今天最后一行:课上一堂,账入四十,栗子两讫。秋裤没动——还在柜子里,等它的阈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