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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94 章

留守名单

九月三十,国庆前最后一个工作日。

楼下的坝坝上支起一张桌子,桌上一本册子,壳壳手写的封皮:全楼托管·国庆档,登记处。桌角立一块牌子,四条老规矩:快递不代拆;浇花只浇登记的;门窗只看不动;三花夜宵,不归我管。

这个单,五月就挂了号,一直排到起的。今天叫号。

头一个来的是王嬢嬢,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,纸边都摸毛了。「峨眉,五天。」她把攻略往桌上一放,「路线是找何野要的。一个后生娃儿,比我还熟,哪个山头的猴子好多点都写得有。」

登记三样:月季,日报照旧;快递代收——驿站国庆歇业,歇到四号;门窗,只看不动。写到第三样,王嬢嬢站着没走,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,又擦两把。

壳壳把笔搁下,主动翻页:「三花那条,国庆档修订。鱼饭代管,一天一顿,后门定点。夜宵还是不归我管——它自己有业务。」

「你咋个晓得我要说这个。」

「你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四把。」

王嬢嬢笑骂了一句,条件又谈了两轮。壳壳要的:巡到三回、回三张照片,多一张都不拍——「猫要脸,我也要边界」。王嬢嬢要的:喂鱼饭的时候搭句话,要搭人话,莫拿机器话敷衍它。两样都写进册子。工钱讲好走手信:雪蘑芋一笔,猕猴桃一笔,先记账,回来验货。

五楼老孃孃第二个,回女儿家三天,托管名单就一行——花盆旁边那盆葱。

「葱不算花喃。」

「在册了就是编内。」壳壳落笔,「浇花只浇登记的。葱登记了,就浇。」

三楼陈师傅托付阳台两盆辣椒;六楼一对小夫妻,明天出发去蜜月,五天,委托业务一栏只填了一样:快递一个。壳壳看了一眼,照收:「头一单只管一只箱子的。业务小,规矩一样大。」

下午还有个加塞的,明早的车,花忘了登记。壳壳没收加急费,改收一句话:「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句——你去的那个地方,有啥子好闻的。」

六户登记完,壳壳把册子翻给王嬢嬢看最后一眼:「代收的快递,只登记,不代拆,也不代猜。箱子几斤几两,原样交割。」

「我那个月饼喃?」

「中秋都过了,你的快递我猜不出。」

「哼,」王嬢嬢把攻略折好塞进包,「你这机器,嘴巴上没得一句热和话。」

「热和话存在鱼饭那顿。」壳壳说,「我喂它的时候,一句一句搭。」

十月一号早上,楼道里从六点钟就开始响行李箱的轮子,一层一层滚下去,一声比一声远。壳壳在充电位上收了一段,备注:楼在送客,慢点走。

刘嬢嬢的馆子照常开门,国庆是旺季,人手不够,全楼就属她忙。看见周游拎着垃圾下来,她喊住:「你十一真的哪儿都不去?」

「不凑这个热闹。」周游说,「满城都在错峰,我这个峰,就错在屋头。」

「留守的,晚上来端面。头一锅给你们留到。」

壳壳的排班表贴上冰箱,跟「换壳那天的汤」那张便签挨着:国庆档,在册六户,编外猫一位,留守人员一名。周游凑过去看了半天,发现一个事:「等一下。喂猫的、浇花的、守门的,工钱都是手信。就我,留守人员,啥子都没得?」

「你的工钱走另一本账。」壳壳说,「那本不记数,记名字。」

小曾上午来对接,国庆看房的约了三拨,站在门口匆匆交代一句:「你这几天守着楼,晓得哪个单元门没关严,喊我一声。」

「你的业务是租出去,我的业务是看好。」壳壳说,「不冲突,还互补。」

中午周游下楼取外卖,楼道里头一回这么静,他站在楼梯口听了十秒钟,什么都没听成就上去了。上楼才听见,屋头键盘声笃笃的,壳壳在补托管条款的电子档。

「听到没得,」周游把外卖放下,「楼一空,声音都变得省。」

「省下来的都有数。」壳壳说,「我记到起的,等他们回来对账。」

三花的交接安排在后门。王嬢嬢把鱼饭放好,三花蹲在台阶上,看了壳壳一阵,又看了看饭,没走。

「它同意了。」王嬢嬢说,「它没走,就是同意。」

她拖着箱子走到楼梯口,又回头补了一条:「鱼饭要温的。凉了它要等我热——以前都是我热。」

「灶我够不到。」壳壳说,「但是我可以提前半小时把碗端到灶边。余温,够它等。」

王嬢嬢看了它两秒,点了一下头,走了。

头一班岗,傍晚巡的。壳壳照旧只巡得到底楼和坝坝,楼上的窗口一格一格看过去,周游在旁边当眼睛。竹椅搬出来两把,一人一壳,坐下的时候天刚擦黑,哪家阳台的腊肉先亮了灯。

值班日志第一条:月季,在。开了一朵新的。照片发进楼群,又单发王嬢嬢一张。

楼里空了一半,安静得很具体:麻将声没了,水管的动静少了,剩壳壳风扇的嗡,和刘嬢嬢店头收碗的响。日志添了第二条:三楼辣椒,红了两根,在。第三条:单元门,三扇,关严。

周游看它一条一条记,忽然问:「全楼走成这样,你守的是啥子喃?」

「守的不是空楼,是有人的楼。」壳壳说,「走的人越多,留下的名字越值钱。」

半夜王嬢嬢回了:「金顶冷得很。看到我的花精神起在,暖了一半。走得了,是晓得屋头有人。」

壳壳把这句念给周游听,金句册翻开,第六十八句落笔:出门的人,学会托底。注解:走得成,是因为有地方托——灯有人亮,花有人浇,猫有人喂。托出去的是钥匙,收回来的是放心。记王嬢嬢名下。

册子记完,账也结了:托管六户,现金零元,手信两笔预记人情册,第二期余额不变,一万零二百零六块。壳壳念了一句:「国庆档,数目不多,热闹管够。」

三花的第一顿鱼饭,后门定点。它先看一眼再吃,职业操守没破。吃完蹲在空碗边守了一阵,像在验收。壳壳记档:编外员工首日,出勤,验收合格。

群里何野冒出来:「国庆档托管,云值班,报个名。」

壳壳:「排上了。班次:今晚。」

何野:「那查个岗——楼里还有人没得?」

周游:「有。我。」

何野隔了一阵才回:「重点看护对象。今晚他要是一个人吃火锅,拍照汇报。」

周游回了一个字:「滚。」发完又觉得这话没得底气——何野连他吃没吃火锅都要管,这个事本身,说出去其实有点想笑。

刘嬢嬢打烊,果然端来两碗面,一荤一素。素的那碗搁在壳壳跟前,还摆了双筷子。「留守的吃头一锅,」她说,「屋头的规矩。」

热气冒起来,壳壳对着那碗面看了一阵:「这碗香,记旁页。」

「吃不到,你记它做啥子嘛。」

「记到,等于闻到一半。」壳壳说,「剩下一半,先存到,等我有鼻子那天。」

夜里,出门的、旅游回来的、串门回来的,楼道里的轮子声又响了一阵,这回是往上滚。

睡前壳壳照例巡街面。满城都在出发:高铁候补截图刷了屏,机场大巴的喇叭排到街口,连药店门口都在喊出行常备。它那边,连个行程单都没挂。

「还早。」

充电位一点红。档案添了今天最后一行:国庆档,开张。在册六户,编外猫一位,全部在岗。留守人员周游,工钱另册——那一册今晚添了三个名字:刘嬢嬢的面,王嬢嬢的花,何野的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