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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93 章

问题排队

九月二十六,续课第一节。

排班表上那一行「九月二十六,续课第一节」,早上出门前壳壳不准任何人打勾——办结了才准勾。头天晚上,它就把东西装进了包。周游瞟了一眼:讲义一张,纸上只有一行字——

「第一课:收问题。」

「就这?」周游说,「别的老师备课,讲义越备越厚,你越备越薄。」

「答案我备得起。」壳壳把包带挎好,「问题要他们自己出。我讲啥子他们听啥子,那是排班;他们问啥子我答啥子,才叫上课。」

包底还有一叠裁好的硬纸片,边边角角剪得整整齐齐。周游认得那个料子——快递箱。

「这又是啥子?」

「号牌。」壳壳说,「问题多了就要排队,排队就要有号。成本零元,纸箱是你收的,记你一功。」

「你一堂课收得到几个问题喃?」

「不晓得。」壳壳说,「所以才要先立队。收几个,排几个,跑不脱。」

周六一早出门,天阴凉,街上还飘着桂花剩下的尾子。壳壳履带在前面走,周游空着手跟在旁边——他如今的工作是陪走,不是搬运。

托儿所坝坝上,邱孃孃迎出来,头一句就是加钟:「亮亮老师,秋天凉快了,四十分钟要得不?」

「可以宽十分钟。」壳壳说,「讲课的三十分钟不动,宽的十分钟,全部加给提问。」

「你这个老师,」邱孃孃笑,「上课要得,讲条件更要得。」

「讲条件的课,才上得久。」

九点半开课。壳壳把那张一行字的讲义举起来,转一圈给全班看:

「新学期头一课,不讲课。立个新规矩——从今天起,问题要排队。」

规矩三条:问题留名,画了也算;一号一题,不插队;答了的归档,没答的在队里待着,跑不脱。

蜡笔和纸条发下去,会写的写,不会写的画。收上来一张,登记一张,发一个号牌。胖小子的号牌不揣兜,贴在肚皮上,走两步要低头看一眼,像别个肚皮上贴的是奖状。

头一张交卷的是缺牙的。纸上画了一颗牙,牙后头画了个屋顶。他口述,壳壳代笔:「我的牙掉了一个月了,新牙还躲到起不出来。它是不是迷路了?」

「第一号,当堂办。」

壳壳查了档案:「乳牙掉了,新牙两三个月头上冒头,是正常排班。你等了一个月,不叫迷路,叫在路上。」

缺牙的把胸脯挺得老高,说完又补了一句:「我妈说的,掉下来的下牙莫乱丢,要甩到屋顶上去——旧牙给新牙指路,它才找得到屋。」

「旧的不指路,新的要迷路。」壳壳把这十个字单独念了一遍,「金句。登记。」

「登记哪个名下?」

「你的。」

「是我妈说的!」

「备注写清楚:版权他妈,本园转播。」

缺牙的满意了,回座位一路都在用舌头顶那个豁豁。壳壳顺手续办第二件业务:「新牙冒头那天,你来喊我一声,我记档——今年秋天,本园第一颗新牙。」

「喊了有啥子用喃?」

「牙齿的进度条,跟我的一个规矩,不报数。」壳壳说,「但是哪个先挂号,档案里头有名字。」

缺牙的当场挂了号。他同桌听了不服,说自己昨天掉的这颗要补挂号——壳壳判了:「补挂可以,排二号。号不认先后补的,认先后掉的。」

剩下的纸条,壳壳一张一张念号。有的画了一棵掉头发的树;有的画月亮掉进火锅,红汤烫出一圈一圈;还有一张只画了个问号,问的是问号本身——「这个钩钩是啥子意思」;胖小子写的是歪歪扭扭六个字:大人睡不睡午觉。念一张,底下笑一片,号牌发一张。

「这些题,咋个答嘛。」邱孃孃在边上看热闹。

「不急,一节课办一个号。」壳壳说,「答案跑不脱,问题也不过期。它们在队里头,比哪个都稳到起。」

「你这队,排得也好长喃。」

「按一节课一个号,」壳壳算了算,「刚好排到明年春天。春天开课头一天,也有人预约了。」

周游在坝坝边上看了一节课。他原以为新鲜的是机器带娃,看到半节课才看明白,新鲜的其实是娃儿些——问号画得比手板心还大,交卷的时候一个个往前挤,喊「先办我的」。壳壳来者不拒,一张张登记:「都是你的,按交卷先后来。」后来不挤了,号牌捏在手里,问题交出去了,就安安静静等,没有一个催。

放学的时候,一个来接娃儿的家长挤到桌边,掏出手机:「亮亮老师,我加个塞——帮我问它一句,为啥子大人天天要上班?我在屋头答不赢了。」

「问题不插队。」壳壳说,「您这个,排十六号。」

家长愣了一下,笑出声,老老实实把问题发了过去。领号牌的时候还问,可不可以塑封——「娃儿些都当宝贝,我怕我弄丢了。」

「塑封可以,自费。」

最后是邱孃孃。她把「放学」的牌子挂出去,转来也排到了桌边边:「我也问一个。为啥子下午的娃儿些,哄一哄都睡得着;晚上的大人,瞌睡来了还熬得起?」

「十七号。」壳壳说,「这个问题我先登记,后头慢慢答——它跟换季一样,急不来。」

问题队列抄了一份,贴在家长栏,底下一行小字:「问题已挂号,答案在排班。」有家长拍照发到群里,配文说本园开了个问题银行,存款是问号,利息是答案。壳壳看到,让人捎了一句回去:「利率永不上浮——答案不收费。」

四十分钟整,准时下课。娃娃些举着号牌排队放学,一片硬纸片响,像一群小小的门票。

晚上到家,壳壳结算:工钱一百,园里经费,当天结,入第二期,余额一万零二百零六块。号牌成本零元,不上账。

群里何野冒出来:「续课第一节,讲了啥子?」

壳壳回了两张照片:一行字的讲义,一张号牌。

何野:「这份讲义,比我司年终总结诚实。也帮我排个号喃,我问个大的。」

壳壳:「队分两种。问答案的,等报价的。你排哪种?」

何野隔了一阵才回:「……我排你隔壁。看你啥时候喊到号。」

壳壳把这个回复归了档,没加备注。

金句册翻开,第六十七句落笔:换牙的人,学会指路。注解:旧牙甩上屋顶,不是丢,是给新牙递话——路我走过了,你照到长。旧的收好了,新的才不迷路。记缺牙的名下,备注:版权他妈,本园转播。

抄完这句,壳壳又把这十个字抄进了另一个册子。换壳计划书,哪一页,它没说,周游也没问。

关灯前,周游想起下午那一坝坝号牌,忽然觉得这一家子都在排队:花的、报价的、新牙的,一人一个号,谁也不催谁。

他又想起一桩:「十七号那道,你登记的时候咋个不马上答喃?」

「马上答的,是答给一个人听。」壳壳说,「挂到起的,是留给想的人。他啥时候自己想明白了,啥时候来销号——那才叫答案到账。」

「跟你的报价一个待遇。」

「它有它的排班。」壳壳说,「我有我的。」

睡前壳壳照例巡街面。国庆的旅游广告上了公交车身,喇叭喊错峰出行立减,它那边连张海报都没挂。

「还早。」

充电位一点红。档案里添了今天最后一行:续课第一节,办结一号。问题队列,十七个在队里。本园第一颗新牙,已挂号——长出来那天,他喊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