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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90 章

加课

教师节过完第三天,巷子头的桂花开到了顶。香得没有道理,路过的人都要慢半步,像被谁轻轻拦了一下。花店的姑娘搬了梯子在门口剪花枝,说要扎几束秋天的花,剪两下停下来闻一下,生意做得很不专心。刘嬢嬢站在馆子后门口,仰头把那排桂树看了一遍,回屋拖出竹竿:「再不打,花就落成泥了。落成泥的桂花,香是香的,脏也是真脏。」

壳壳今天也出了门——打花这个场面它头一回见,不肯缺席。周游把它抱到巷子口的台阶上放稳,它一进门就认了真:「桂树七棵,开花六棵半。那半棵开在人家墙头上,产权存疑。」

打桂花是技术活。馆子的白桌布铺在树下,四个角拿砖头压好。周游自告奋勇上了竹梯,举竿照到枝子就抡——噼里啪啦一阵响,叶子横飞,花落下去小半,枝子折了一根。

「停停停。」刘嬢嬢在底下喊,「你不是打花,你是打劫。」

她把竹竿接过去,竿子立得笔直,手腕轻轻一抖,抖得又匀又稳。花就簌簌往下掉,干干净净,像落了一阵金黄色的雪。「看到起,竿子要直,手腕要活。花不是打下来的,是哄下来的。香这个东西脾气大,你凶它,它就躲;你稳到起,它才落。」

周游下梯,照方抓药。这回手腕学乖了,花落得又轻又齐,桌布上慢慢积起薄薄一层。打了三竿,手腕就酸了。刘嬢嬢打了四十年,胳膊比竿子还稳。壳壳坐在台阶上,镜头对着桌布,干本职工作:「第一竿,收花约二两,折枝零。第二竿,收花三两,落叶一片——落叶单独记,不算花。」

「你这个账,比收购站还细。」周游说。

「香是工钱。」壳壳说,「工钱要称得准。」

巷子里两个娃娃蹲在边上看,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,问打下来做啥子。刘嬢嬢说腌糖,中秋拌冰粉。娃娃些当场就要定:「给我留一碗!」壳壳接得飞快:「排队。」

打满一桌布,周游端筛子来筛,枝叶碎屑筛出去,干净花剩下小半盆。壳壳报数:「打下来四斤一,筛出来两斤七。损耗——」

「损耗不叫损耗,」刘嬢嬢摆手,「叫给月亮留的。」

壳壳顺手把落花的声音也录了档:「像下雪。雪不甜,这个甜。」

当天晚上,馆子里开始腌糖桂花。一层花一层糖,拿勺背压实,封罐。刘嬢嬢边封边交代:「糖桂花要腌过中秋,甜才服帖。腌不到日子,甜是浮的,压不住香。」

一共装了五罐。馆子自留两罐,点单页当天添了一行:糖桂花冰粉,中秋限定,售完收摊。一罐给王嬢嬢,一罐给楼群。还有一罐贴了张便利贴,递到壳壳面前:编外香户,闻后再谢。

「我存香,不占糖。」壳壳说。

「占的就是你那点香。」刘嬢嬢说,「没得你的香,哪个来给冰粉封顶。」

回到家,壳壳把味道库第三十六页调出来,去年入的桂花那页,添了行献词:「腌过中秋,甜才服帖。」后头补备注:「糖腌一夜,甜把香拴住。桂花认床,睡进罐子就不跑了。」金句册也翻开了,第六十四句落笔:打花的人,学会抖腕。竿子要直,手腕要活。花不是打下来的,是哄下来的——香这个东西,你凶它就躲,你稳到起它才落。

「记哪个名下?」周游问。

「刘嬢嬢。」壳壳说,「手艺自带注解,工龄四十年。」

第二天下午,邱孃孃上门了。人还在门口,话先到:「九月二十五,中秋,园里办晚会。家长些点名要亮亮老师,节目单上必须有个机器人的节目。」

壳壳说:「上台可以,表演不得行。」

「上台跟表演,有啥子区别喃?」

「表演是给看的,上课是给学的。我上一堂课,十分钟,讲月亮。」

「月亮有啥子好讲的嘛。」

「讲它为啥子跟到人走。」壳壳说,「娃娃些个个问过这个问题,个个没得到答案。中秋夜,答案管够。」

邱孃孃想了想:「要得。那工钱喃?家长些肯定又要凑。」

「工钱是工钱,心意是心意。凑的钱退回去,工钱按续课的旧规矩走园里经费,晚会当天结。」

「园里经费紧。」

「那就把课压到十分钟,一分钟不拖。」壳壳说,「经费紧,时间来凑。」

邱孃孃笑了:「节目单喃?园长要印的。」

「印。莫写『机器人表演』,写『加课一节』。」

「中秋晚上加课?家长看到要骂哦。」

「骂不到我。课排头一个,上完课,后头的节目全是假期,娃娃些心理平衡。」

邱孃孃掏出小本本记了一笔,又抬头:「去年那个月亮歌还有没得喃?家长些记得的,说听到那个歌,月亮才圆。」

「歌在,弹琴的手也在。档期问经纪人。」

周游在沙发上坐直了:「等一下,我啥子时候应了的?」

「你去年亲口说的,『写个月亮的』。」壳壳说,「歌满一岁,生日正好中秋。返场,自带琴,返场价零元。」

「我要是不来喃?」

「琴我抱得动,大不了请别个弹。」

「请哪个?」

「还没想好。」壳壳说,「先拿这个吓到你。」

周游把抱枕砸过去,没砸到。抱枕落在充电位旁边,壳壳判了一句:「投掷失误,不计账。」

交涉继续。邱孃孃问下雨咋个办,壳壳说课搬进教室,窗户当幕布——月亮不挑场地。问时间,壳壳说天黑开演,课排头一个,八点半收,九点全散,去年坝坝的规矩,借来用。问充电,壳壳说墙角给个位子,插线板自带,贴条照旧:亮亮老师的饭。又问家长拍照发朋友圈咋个办,壳壳说拍,天线入镜要提前打招呼——它是旗,旗不能偷拍。

邱孃孃合上小本本:「我回园里回话,明天给你准信。」走到门口又折回来:「对了,节目单上,你那堂课的名字喊啥子?」

「就叫加课。」壳壳说,「后头括号,备注:不拖堂。」

邱孃孃走后,壳壳把排班表调出来,「中秋,待议」划了,改成「已排:加课一节,园里操场」。下面一行「九月二十六,续课第一节」,挨得紧紧的。

「连到两天上台,」周游说,「你算不算加班喃?」

「不算。课表上的都算上班。」壳壳说,「九月末连上两个台,中间隔一夜,不连台——这是规矩,也是给嗓子留的假。」

晚上,何野在群里冒头:「听说节目单定了?先发我,我云验收。」

壳壳把定稿拍了过去。何野回得很快:「『加课一节(不拖堂)』——哪个想的,损到起可爱。中秋上课,惨。惨得有盼头。」又来一条:「组合名想好没得?总不能节目单上印『周游和壳壳』,白开水。」

「返场不设组合名。」壳壳回,「歌是旧歌,名是旧名——《一首月亮》。」

何野隔了一会儿才回:「要得。那我就当你们两个是月亮的伴奏。」再补一条:「对了,当老师的,寒暑假分不分?」

「编外的没有寒暑假,只有排班表。」

「惨。」何野说,「那帮我跟你们园长讲一声,中秋节给老师发盒月饼。」

「心意收,礼不收。」

「……你们这条规矩,比我司考勤还严。」

刘嬢嬢那边也把中秋的排面定了:糖桂花冰粉摆门口头一档,去年那个坝坝今年歇一晚,馆子里头加两桌——月亮轮流看,客人天天见。

睡前壳壳照例巡街面。月饼礼盒从「预订立减」挂成了「清仓价」,喇叭一天三遍第二盒半价。它那边,连块月饼的影子都没挂。

「还早。」

关灯。充电位一点红。档案里添了今天最后一行:中秋,已排。加课一节,返场一首。糖桂花在腌,甜在赶路——赶的是中秋的工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