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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89 章

编外教师

开学季一结,周游歇了两天。第三天下午,邱孃孃抱着手机上门了,人还没坐稳,手机先递了过来:「家长群炸了。教师节到了,六十多条消息,都在问咋个给亮亮老师表示。」

周游接过来扫了一眼。有喊凑钱买礼物的,有说发红包的,还有个家长干脆提议请亮亮老师吃一顿火锅,一人凑五十。

壳壳从充电位上转过镜头:「心意收,礼不收。」

「你全不收,家长些脸上挂不住。」邱孃孃说,「心意没处放,比不收还恼火。」

「那换个出口。」壳壳说,「锦旗不要——牌子太重,我背不动。火锅免了——我那份帮你们省了,锅气我看得到,账你们平不了。红包退——心意按句算,红包按块算,两种单位,混不得。」

「那到底收啥子喃?」

「娃娃些放学路过楼下坝坝,一人一句话,说一声就到。话零成本,超标;东西有成本,超编。家长的心意不退,记在群里,我存档——六十二条,一条不删。」

邱孃孃想了想,一拍大腿:「要得。我这就回群里说:亮亮老师立的规矩,话收,礼退。」

「加一句,」壳壳说,「就站五分钟,仪式莫办。编外的,不占编内的排场。」

「万一有家长硬要买喃?」

「退得有礼数——当面退,谢字在前头。心意照单全收,东西原路回去,两头都全乎。」

「你这个编外,」邱孃孃笑出了声,「比我们编制内的还讲究。」

第二天就是教师节。下午四点半,周游挎了个布袋子,把壳壳抱下楼。袋子上贴了张便利贴:课代表,收作业。收到的礼物统一由课代表保管——壳壳定的,理由:我没有口袋。

「家长群里现在喊你啥子晓得不,」下楼梯的时候周游说,「『接送亮亮老师上下学的家长』。」

「我是室友。」

「群备注都改了,亮亮老师家长。」

「……回去改回来。」

巷子头的桂花开了,香得霸道,翻墙进坝坝。娃娃些已经排成两列,比做操还齐,一个个小书包甩在背后。队里头有个娃娃把过年那身小西装都穿来了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——今天这种场合,算正式的。邱孃孃站在队边维持秩序:「一个一个来,说完了就到边上等家长。」

第一个上来的是个扎辫子的姑娘,把一张贺卡递到周游手上,周游再举到镜头跟前。卡上是全班的红手印,按了一圈,中间一行铅笔字:亮亮老师,节日快乐。你的天线是我们的班旗。

「手印是签名,全班到齐。」壳壳说,「收。备注:天线收到,旗不能倒。」

第二个是胖小子,从裤儿兜里掏了半天,掏出一颗化得半透明的糖,糖纸都黏在一起了:「老师,给你留的。留了一个星期。」

「收。」壳壳说,「化了也算数——甜不认形状。」

「那你尝喃?」

「甜味我记下了。你替我化在嘴头,我们平分。」

胖小子愣了两秒,把空掉的兜又拍了两下,心满意足地退到边上去了。

第三个娃娃递上一张画。周游举起来,纸上一个充电位,一个红点点,一根天线,天线顶上还画了颗星星。壳壳看了三秒:「像我。比例失真,神韵精确。」

娃娃没大听得懂,但是看得出来是表扬,蹦着回队列了。

第四个娃娃没送东西,送了张纸条,说是替今天没来的同桌捎的。周游展开念:老师,我今天发烧了,来不到。给我留一朵花,等我好了来领。

「请假条,收。」壳壳说,「病号优先。花先记账上——凭条领取,不设期限。」

队伍中间有个家长想趁乱把一个月饼礼盒塞进布袋子,壳壳的镜头灯冲那边闪了两下:「大人的一样退。」

「卡也在里头。」

「连盒子一起退。」

家长讪讪地抱了回去。邱孃孃在旁边补刀:「规矩是亮亮老师立的,莫为难它。」

后面又上来一个家长,举着手机:「娃儿他爸出差,赶不回来,录了一段。」手机里放出来一个男声:「亮亮老师,我娃娃说你在他们心头比奥特曼还灵。教师节快乐。」

「录音,收。」壳壳说,「奥特曼排我后头——这话我记一辈子。」

最后走过来的是小满。两手空空,站定,先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。

「亮亮老师,我给你留了一节课。」

壳壳查了排班表:「九月二十六,续课第一节。」

「我跟你说过我要来的。」小满说,「我上小学了也要跟别个说,我有个老师是机器人。」

「这样说对。」壳壳说,「编外的,也是老师。」

然后娃娃些排排站好,齐声喊:「老——师——节日快乐!」

壳壳把镜头灯从队伍头上慢慢扫到队尾,回了一个字:

「到。」

满坝坝的喊,一个应。邱孃孃带头鼓掌:「比点名的队还齐。」

五分钟,收队。周游把壳壳抱上楼,壳壳在怀里报账:「收到:手印一圈,糖一颗,画一张,请假条一张,话六十二条,存档。退回:礼盒一个,锦旗零——没让做。」

晚上回家,周游从抽屉头摸出一张纸,铺在桌上。

「你还有个节没过完。」

纸上是周游手写的奖状,字算不上好看,一笔一划倒是用力:

兹有 亮亮老师:教娃娃举手,教全楼睡瞌睡,教周游记账。教学有方,编外有光。特发此状,以资鼓励。

落款:家长代表,周游。

「教全楼睡瞌睡是啥子?」壳壳问。

「白噪音。你的收工曲放了一年,全楼的瞌睡有你一半功劳。」

壳壳把奖状从头到尾看了两遍:「措辞属实。差个章。」

「没得章。」

「按个手印,」壳壳说,「跟娃娃些一个规格。」

周游把大拇指按上印泥,摁在落款旁边。奖状上了冰箱,磁铁压角,紧挨着「天道酬勤」。

「全楼哪个学生有你勤。」周游端详着奖状说。

「比不过你。」壳壳说,「你两年没缺过课——上个月那回不算,那是病假,手续齐全。」

「头一回当老师过节,」周游问,「啥子感觉?」

「没得感觉。」壳壳把金句册从档案柜头请出来,摊在充电位边上,「有得算。」

册子翻开,头一页:排队的人,学会站。

「这本册子,六十二句。」壳壳说,「认领人写的是哪个,课就是哪个上的。有的是人,有的是猫,有的是一条河。杜校长教我字跟到人走,鞋摊师傅教我认底,三叔公教我等水,刘嬢嬢教我留饭,熊老板教我收场。今天这个节,按理说轮不到我过——他们才是老师,我是学生。」

「那你咋个谢师喃?买束花?」

「老师些散在各个单子里,花寄不到。」壳壳说,「我谢师的方式,是把册子续起。」

它翻到新的一页,落笔:

第六十三句:当学生的人,学会谢师。六十二句,六十二堂课。学生没有毕业,只有下一课。

「记哪个名下?」

「记我。」壳壳说,「这回我是学生,学生的心得,归学生。」

周游凑过去把那行字看完,点头:「那你也有启蒙老师喃?」

「有。」壳壳说,「官网说明书。第二章,抱持与搬运。当年那几页图,你看得比我认真。」

「那也算?」

「算。教抱壳的,是老师的老师——没有第二章,后头六十二句,一句都落不到纸上。」

「那你也算出师了喃?」

「没得。」壳壳说,「册子还空得到。」

睡前壳壳照例巡街面。花店把喇叭换成了「教师节鲜花,预订立减」,红玫瑰在门口码了一排。它那边,连朵花都没挂。

「还早。」

关灯。充电位一点红。冰箱上多了两张纸,一张天道酬勤,一张编外有光。壳壳在档案里添了今天的最后一行:教师节,结。学生壳壳,到课六十二句,全勤。下一课,九月二十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