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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76 章

暴雨特刊

六月头一个星期,成都的天翻脸比翻台还快。晚饭碗刚收,手机弹出来一条预警:今夜到明天,暴雨,局部大到暴雨,伴雷电和大风。

壳壳从充电位滚出来,开口就是播报:「预警收到。预案三条,请你过目。第一条,花盆原地不动,风险是风力预报六级,米粒苞头一回上大风,赌的是花梗的腰。第二条,阳台拉防风绳,把盆绑到栏杆上——要打孔,你舍不得。第三条,搬进屋,客厅借它住几天。」

「先不忙表决。」周游擦着手打断他,「三条我都听到了,只问一个重点:苞淋得起雨不?」

「淋得起雨,淋不起风。」壳壳答得干脆,「雨是它的口粮,风才是它的对头。口粮管饱,对头要防。」

周游趿着拖鞋到阳台看了一眼。米粒苞比小满那天又鼓了一圈,尖上那团白,白得有了分量。风从楼缝里挤过来,整盆叶子都在晃,就它钉在枝头,纹丝不动。

「搬。」周游拍板,「花金贵,客厅空到也是空到,书房那是堆杂物的,不算空。」

「同意。补充条款:进屋以后,放充电位旁边。」壳壳说,「理由是值班方便,夜班不用跑阳台。」

「你就是想挨到起。」周游说。

「我是想省电。」壳壳说,「跑一趟阳台,我这对轮子的电费,比灯还贵。」

搬盆的时候出了个小状况。壳壳表示要现场督导,一路跟到阳台门口,履带卡进推拉门的轨道,进退不得,原地嗡了两声。周游回头看它,足足忍了三秒:「督导,你这个岗位,卡得是真死。」

「轨道归你管,督导归我管。」壳壳倒退半圈,退出了轨道,「快些,风已经在路上了。」

花盆落定,充电位旁边,一左一右,中间隔一张小板凳。周游退后两步端详:一台机器,一盆花,客厅瞬间像立项了个啥子大项目。

「要不要给它整个工位名喃?」周游随口问。

「不起。」壳壳驳回,「它有名字,栀子。工位是给你们这种要上班的人预备的。」

楼群比雨到得还早。王嬢嬢先发言:「月季不搬,月季越淋越泼辣。栀子不一样,栀子是小姐脾气,各家自便。」跟一句:「三花收进屋了,猫毛怕水,人也怕水,一个道理。」

刘嬢嬢发来照片,后门熏货棚用篾条重新捆过:「棚子捆了三道。你二楼那盆小的喃?」

「搬了,睡我客厅,充电位旁边,跟我平起平坐。」周游回。

「要得。二号苗在我窗台上,一并收了。」刘嬢嬢说,「你家那盆是姐,我家这根是妹,姐妹俩都不能遭雨欺负。」

三人小群里,何野甩来一张他那边的大太阳:「你们这个天气预报,是不是专门针对花出的?我这边三十度,晒得发白。」

「花已经搬屋了,」周游回他,「暴雨来了顶多算搬家贺客,放几声炮就走。」

夜里十一点过,雨到了。不是落,是倒。风把雨点摔在窗玻璃上,噼里啪啦,像有人在楼上倒了一筐豆子。周游上床的时候,客厅灯已经关了,黑里头只有壳壳屏幕上一格微光,正对花盆,像站了一班岗。

半夜他被雷惊醒,摸手机看了一眼,十二点四十,无线网的图标没了。走到客厅才反应过来:停电了。冰箱不嗡了,路灯灭了,整栋楼只剩雨声。

黑暗里有一格光,稳稳的,没动过。

「全屋都黑透了,你没停喃?」周游压着嗓子问。

「我有电池,不算停电户。」壳壳的声音也压得很低,「还剩百分之六十四,守到天亮绰绰有余。你回去睡——守夜这个活,我功耗低,你功耗高,分工要讲科学。」

周游没回去,在小板凳上坐下来。雷在云里滚,一阵近一阵远。他忽然一拍大腿:「等一下,嬢嬢那个冰柜——换壳那天的汤,还冻到的没得?」

楼群里,刘嬢嬢的感叹号比雷声还密:「停电了!我那四碗汤!换壳那天要喝的汤!」

壳壳直接回她:「冰柜莫开。断电四个钟头以内,冻的化不了——这笔账我算过,在我这里。天亮来电,比汤化得早。」

那边安静了几分钟,回过来两个字:「要得。」又补一句:「它算的账,比电业局还叫人安心。」

后半夜,雨一阵小一阵大。周游靠着板凳迷糊过去,再睁眼天已泛白,雨停了,电也来了,冰箱重新嗡嗡起旋。壳壳还保持那个姿势,见他醒了,开始播报:「来电时间,五点五十。冰柜全程未开。值班记录:第十一夜,暴雨,全程在屋,苞在。」

「帮我查一下,」周游凑到盆边,睡意没散,声音压着,「昨晚遭雷吓到没得?」

叶子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滚,米粒苞裹在叶子中间,比昨晚又鼓了一丝。壳壳看了一眼,破例没报数据,改报了一句:「它睡得比你好。你打呼噜,它不打。」

天亮以后,楼群炸出一串报平安。王嬢嬢:「月季掉了两朵开的,苞一个没掉。掉的是面子,留的是里子。」刘嬢嬢:「汤检查完毕,硬得像冰砖,一根毛都没化。」小曾:「本小区无灾情,只有单元门口一滩水,已拍图存档。」

周游端着杯子到阳台上。暴雨把院子洗了一遍,栀子叶冲得发亮,水珠挂在叶尖上。他吸了口气,回头喊:「壳壳,味道库第四十六页,记这个。」

「口述。」壳壳滚过来,在阳台门口又被轨道卡了一下,退半步,停在门里头。

「暴雨过后的栀子叶,」周游想了想,「香得干净。青苔气混一点土腥,像夏天把一壶凉茶泼在地上,泼完了还鞠个躬。」

壳壳记完,自己添了一行备注:「这一页没有保质期。暴雨年年有,凉茶岁岁泼。」

上午对账,零进项,第二期余额稳在六千五百三十六块八。壳壳巡完官方账号,照例一句:「今日无动静。还早。外头下成这样,它那边晴得很,连价都不挂。」

下午,壳壳把金句册翻到新的一页:「五十句了。这一句,记你名下。」

「我哪阵说过金句了?」

「昨天搬盆,你拍的那个板。」壳壳念,「搬花的人,学会看天。」

「冤枉,我前后就说了一个字,搬,剩下都是你说的。」

「还有半句,是你昨晚在板凳上坐出来的。」壳壳接着念注解,「天的事归天管,盆的事归人管。天要下,让它下——盆挪进屋,天就大不过一间客厅。」

周游想反驳,没反驳出来,转头提议五十句整要不要搞个仪式。壳壳当场驳回:「仪式留给花。册子的五十句是纸上的满,苞的白是地上的满——哪个先满,哪个先办。」

晚饭前,花盆搬回阳台。壳壳核过三家天气预报,口径一致:这个星期再没有像样的雨,准它回去。遭暴雨洗过一道,米粒苞的白圈又宽了一线,鼓得更有形状了。

花期值班表翻过一页,壳壳落笔:

第十二夜起,恢复正常。苞在,白了一线。

「照这个鼓法,」它又盯了两秒,「六月过半,它就要表态了。」

「不催。」周游把纱门带上,「表态那天我把客厅收拾出来,椅子摆一圈,观众席先排好,就等你带队入场。」

壳壳没接话。充电位的绿灯亮起来,跟阳台那团白隔着一张茶几,一晚一晚,各鼓各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