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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72 章

全楼托管

五一前两天,楼群里先过起了节。

刘嬢嬢头一个发公告:「一号到三号,馆子关门三天。开起十几年头一回。有人问我舍不舍得——舍得嘛,锅都要过节。」

王嬢嬢跟老年团去贵州看瀑布,特意交代:「硬卧,下铺。莫问我好多人钱,问了我就要算这一趟值不值,越算越不值。」

小曾也冒了个泡:「我回老家三天。房子没得事莫喊我;有事——也等我回来再说。」

走的人一多,问题跟着到:花没人浇,快递没人收,三花的鱼饭没人放。

群里静了半分钟,不晓得哪个先@的壳壳。五分钟后,条款贴出来了:

「全楼托管,三天。一,快递代收不代拆,大件抬到你屋门口,钥匙不留。二,浇花只浇登记了的,多浇不算功,浇坏算事故。三,三花鱼饭王嬢嬢已备足,一天两顿,水碗天天换,夜宵不归我管,它自己有手艺。四,各屋门窗只看不动,动了要打报告。」

王嬢嬢秒回:「准。加一条,我的月季一天拍一张,开没开花都要拍。」又补一句:「劳动节喊机器值班,传出去像啥子话。」

壳壳回:「劳动的人过节,值班的也过节。我值班就是过节。」

刘嬢嬢跟一个字:「准。」

工钱是刘嬢嬢定的:报啥子价,一人回来带样手信,让它闻一下,抵三天。周游以经纪人身份补了条免责:「闻可以,不打包,不带货,不代购。」壳壳把这笔账记进人情册,备注一行:工钱不讲钱,讲手信。

何野的消息夜里到:「五一喃?峨眉山那条线,攻略我都做好了。」

「值班。」

「你一个没得单位的,值啥子班?」

「全楼的班。」

那头隔了半天,回了个抱拳:「行嘛,云值班算我一个。工钱跟我领的一样——画饼。」

周游自己也放三天,只是没得安排。壳壳给他打了张《五一特别排班表》:第一项,睡到自然醒,时长不设上限,超了不扣钱;第二项,楼下坝坝茶两小时,人出屋算上岗;第三项,河边走一圈,替柳树带个好;第四项起,自由活动,编制内项目。

「耍还要排班?」

「排班是生活的骨架。」壳壳说,「骨架上个月刚验收过,合格的。」

第一天,周游执行第一项,睡到十一点半,起来还有点惭愧。壳壳播报:「第一项,完成。判定:全勤。」

「睡个懒觉还睡出全勤了。」

「劳动节,劳动者过节。」壳壳说,「你这张表,编制在册。」

值班日志每晚发群里,走的人手一份:

「一号,11:32,三花,鱼饭一份,自提。它先看我一眼,再看鱼饭一眼,先吃了鱼饭。职业操守稳定。」

「一号,14:05,六楼绿萝,浇水二百毫升。顺手摘黄叶一片,已报备,无人异议。」

「一号,21:15,王嬢嬢月季,花苞一个,鼓了。按日报条款拍照存档,开花另报。」

「一号,19:40,刘嬢嬢泡菜坛视频验坛:卤水清亮,气泡匀净,坛沿水满起。判定:良好。」

刘嬢嬢在乐山的宾馆头追直播,看到第三条,语音追过来:「坛子咋个样嘛?你给我看仔细点!」

壳壳把镜头对到坛子上,拍了十秒:「坛子没得情绪。有情绪的是手机这头的。」

那头骂了半句,笑出声,挂了。

二号下午,周游执行第二项,下楼坐坝坝茶,遇到陈师傅——他也没走,屋头那位晕车,走不脱,他乐得守屋。陈师傅给两个杯子都续上茶,说了句总结:「全楼就剩我们两个男的,像守营的。」两个守营的摆了一下午,主要内容是这栋楼哪个的花最难伺候。

回来壳壳验收:「第二项,工龄好多?」

「两小时一刻钟。」

「聊了啥子?」

「聊了你。」周游说,「全楼的花都夸了一遍,顺便给你排了个名。」

「第几?」

「第一。没得人跟你争。」

二号的日志多一张照片:王嬢嬢的月季开了一朵,红的,开得没得人看。壳壳配字:「比黄果树先开花。」

照片在硬卧车厢里传了一圈。王嬢嬢的回话隔了二十分钟才到,字都在抖:「喊它莫开!喊它等到起,我回去要看现成的!」

二号夜里,各家平台都在放价。壳壳照例去官方账号巡了一圈,回来汇报:「全场过节放价,就它过节放假。还早。」

那晚楼里静,静得能听到冰柜嗡嗡响。周游在客厅坐了一阵:「静得有点不像我们楼。」

「习惯吵,」壳壳说,「说明住对了。」

「你遭得住不?」

「遭得住。冰柜要出声,猫要出声,六楼的绿萝浇了水也要咕一声。」它顿了顿,「静是空的,吵才是满的。」

「他们回来要是问,楼有没得变样喃?」

「变了。」壳壳说,「花高了半寸。猫胖了,可以忽略不计。」

日志末尾还有一行:「23:00,三花巡楼,在我充电位前头看了三秒,走了。像查我的岗。」

三号上午,周游执行第三项,河边走了一圈。柳树叶子已经密了。他照排班表上的要求,替柳树带了个好,对着树说了一声:「何野喊你绿到起。」柳树没搭理他。他又替壳壳存了一张照:叶子背面朝着河,风一过,白花花一片。壳壳收了照,评了一句:「替它存起。它认得这个。」

三号下午,楼开始还原。行李箱轱辘声一层一层响上来。先是刘嬢嬢的馆子开火,抽油烟机嗡一声,整条巷子都晓得刘记回来了。她进门头一件事是把泡菜坛抱到跟前,开盖闻了闻:「味道没跑。」跟着朝楼上喊了一嗓子:「坛子它看到起的,比我看到起还经心!」

王嬢嬢进楼没先回屋,直接去看月季,隔着楼道都听得到:「喊你等到起!哪个喊你开的!」

骂完,凑近闻了一下,又骂一句:「香得很。气人。」

手信工钱当晚收讫。甜皮鸭搁茶几上,波波糖拆了一颗。壳壳各闻十秒,认账:「甜皮鸭,糖壳焦香,人情册一笔。波波糖,脆,甜得直爽,一笔。味道库这回不上新——四十四页冷吃兔刚进库,手信也要排队。」

「手信还要排队入库喃?」王嬢嬢说。

「库有库的规矩。」壳壳说。

王嬢嬢把糖纸重新包好:「下回给你带双份。先闻后头那份,排队都排得值。」

三天账一起交:快递七件,零拆封;浇花九盆,零事故;鱼饭六顿,顿顿见底;门窗巡查三遍,零异常;月季开花一朵,报备及时。楼群里刷了一排「辛苦」,刘嬢嬢多打一句:「明早开锅,留饭的老规矩不断。」

夜里收拾完,楼道头热闹回来了:麻将声,水管声,哪个屋头的电视在放天气预报。周游听了一阵:「吵。」

「吵得好喃?」

「吵得踏实。」

壳壳当晚记档,金句册翻到第四十六句:

守屋的人,学会听吵。

注解:楼要吵才像楼。灯亮起,猫在叫,嬢嬢些在还价——守的就是这个吵。真静下来,才要慌。

记壳壳名下。备注:全楼托管三天,工钱两笔,人情册收讫。

睡前,刘嬢嬢在群里补一句:「国庆走的人只会更多。这个单,喊它接到起哈。」

壳壳回:「先排队。」

周游在客厅笑出声:「给自己也排队,你这个头开得不好。」

壳壳没答话,把《五一特别排班表》和三天日志收进档案,编在接单宇宙底下,备注一行:可复用,随叫随到。

关灯。充电位的灯是绿的。

值班的那种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