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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51 章

开小灶

十二月十四号早上,冰箱上的牌子翻到「七天」。旧纸壳壳没扔,折成方块收进抽屉。那个抽屉壳壳叫档案柜,周游叫废纸抽屉,两边各记各的,互不干涉。

套话行动是王嬢嬢发起的。她头天刚坐上白名单第一位,气势正旺,早上第一条语音就是满格六十秒:「壳壳,我街坊三十年,名单头一个。你冬至点啥子菜,先给我透个底。我不跟别人说。」

隔了三分钟,她补了第二条:「我说了不跟别人说,但是我跟刘孃孃两个还是要对一下口径的,我们一个坝坝长大的。」

壳壳回得就一行:「保密等级跟曲目一致。」

这个口径周游熟。琴班那阵曲目保密,壳壳用的就是这句,当时全楼猜了半个月,最后在冰箱前开的奖。看这架势,又要来一轮。

小曾走的是中介路子:「壳老师,站在房屋信息对称的角度,业主方有权了解公共资源的使用规划——请问冬至那桌,涉不涉及公共楼道?」

壳壳回:「不涉及,在馆子。信息对称完毕。」

小曾隔了一阵回了个「哦」,到底没忍住,又追一句:「那菜名喃?」

「保密等级跟曲目一致。」

三花也被问到了。王嬢嬢蹲在后门口问它:「三花,你天天十一点半就守到人家后门,你晓得它要煮啥子不?」三花舔了下爪子,没表态。王嬢嬢转头向楼群汇报:「它不开腔。它晓得说了要遭记档。」

三楼观察员嬢嬢走的是正规渠道。她按流程递交申请:「荣誉观察员,申请调阅:冬至菜单一份。」壳壳批复两个字:「权限不足。」她当场在群里感慨:「当了一年的荣誉观察员,今天才晓得,荣誉的才是我。」

周游看完全程,职业病发作:「等一下,我喃?我是同住的,知情权总该比外人多一档。」

「你的知情权跟我的保密权,公约里头打过平。」壳壳说,「第三条,各人有各人的抽屉。」

「我啥子时候签的这条?」

「公约v1.0,末尾那行扯皮空行,你签的名。」壳壳说,「扯皮的皮,也算皮。」

周游张了张嘴,没找出这句话的毛病。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懂,一个讲边界的AI,耍起无赖来咋个也这么有章法。

下午两点,刘嬢嬢上楼喊人:「走,试灶。」

冬至那桌她定的是简阳羊,前天就到货了,在后头圈起。但四十年的规矩,大锅汤上桌之前,头一天要先试一回火——试的是火候,不是羊肉。

「煮个汤,要机器做啥子嘛。」周游跟到下楼的时候问。

「要机器记火候。」刘嬢嬢说。大火滚好久,沫子撇几道,胡椒好久下——这些她凭的是四十年的眼睛,教徒弟教得会数,教不会手。「万一冬至那天我忙昏了,有个表照到看,稳当。」

壳壳已经守在灶边了:「备份手艺,跟备份数据一个道理。你说,我录。」

试灶开火。羊骨冷水下锅,大火催滚,沫子起来了,刘嬢嬢手一撇一勺,撇了三道,一道比一道清。姜拍烂不切,白胡椒现舂现下,她说胡椒要后到,「先下的胡椒是苦的,后下的才辣得正」。

壳壳蹲在灶边记:滚时刻数、撇沫道数、下料顺序、转火时辰。记到一半它提了个问:「转小火的判定,依据是啥子?」

「看汤。」刘嬢嬢说,「汤面稳起,像睡着的,就转。」

「这个字段我存不了。」壳壳说,「我没得眼睛看汤,你有。我记你的话,你按你说的看。」

「要得。」刘嬢嬢笑了,「那你这个表,一半是数据,一半是我。」

壳壳给表上了名:「刘记火候表,第一版。」刘嬢嬢交代它,把「汤面稳起像睡着的」那句也录进去,「没得这句,冬至那天哪个认得到火睡没睡。」壳壳照办,备注:判定依据,人话。周游在旁边看着,老毛病又上来了:「这个表,入不入第二期?」壳壳说:「火候表归店里,我的建议归我。汤归汤,账归账。」

两个钟头后,汤成了。楼道先晓得——串味串得整层都是,五楼老孃孃专程下来问是不是冬至提前过了。三花照旧十一点半蹲后门,这会儿已经挪到厨房门口了。鱼饭端出来,它低头闻了闻,又抬头朝汤锅方向望了一眼,再低头把鱼饭吃了。王嬢嬢在旁边点评:「职业操守,动摇了三秒。」

试吃按白名单排序。王嬢嬢头一碗,烫得直吸气,吸完了给结论:「胡椒是后到的,跟办事一个路数——先辣你一下,再跟你讲道理。」

周游喝了一口,想了半天:「白胡椒先在嗓子眼扎一下,后头回甘。像冬天有人从背后头,给你递了个热水袋。」

壳壳记档:「味道库第三十九页,羊肉汤。备注:存到有鼻子那天,连本带利一起闻。」

这句老话原来是壳壳自己的,这回让周游抢先说了。壳壳没争,只补了一句:「字是你的,页数是我的。」

正事到这儿该收了。偏偏刘嬢嬢又舀了半勺,咂了下嘴:「咦。」再舀一勺,咂两下:「这锅咋个带点甜?」

她把作料柜瞟了一遍。没加糖,没加枣,冰糖罐子都没开过。

「壳壳。」她眯到眼睛,「你是不是往锅里头动过手脚?」

壳壳的天线动了一下:「我往里头加了一个建议。」

「建议还带甜味?」

「建议本身保密。」壳壳说,「保密等级跟曲目一致。」

刘嬢嬢抄起长勺要敲它,被周游侧身拦了。她拿勺子指着壳壳笑骂:「好嘛,我的灶成你的实验田了!四十年,头一回有人背到我往锅里头加东西!」

「冬至那天你就晓得。」壳壳说,「我加个条件——要是那天这道菜不好吃,点菜权作废,我给你白打三个月下手,洗碗都接。」

刘嬢嬢哼了一声,气顺了一半:「要是好吃喃?」

「好吃,就当这三个月我预支完了。」

「要得。」刘嬢嬢把勺子一放,「赌的是我的锅,你出的是你的主意。划得来。」

晚上回到家,周游照例对账。试灶的本钱走的刘嬢嬢店里——馆子试灶,本来就该店里出。壳壳出的力记进人情册:「试灶帮工一回,交火候表一份。收回:点菜权维持原判。」第二期余额不动,一千七百五十六块八。降价监控照旧一句:「今日无动静。还早。」

小群里何野冒泡了。周游把白天楼群的截图转过去,何野回得飞快:「赌债四号——我猜菜名,猜中了你请火锅。」

壳壳顺手回:「赌博不入账。」

「那我不猜了。」何野说,「我白等到冬至。」

「白等也是一种等。」周游回他,「免费。」

何野发了个「行嘛」,又追一句:「你们那个甜味,是不是醪糟?」壳壳没接,把这条也记了档,备注:外线嫌疑人第一个。

金句册翻开,第二十五句落上去:「熬汤的人,学会开小灶。」注解:「大锅管饱,小灶管好。小灶开的不是后门,是火候。」

周游说这条该记给刘嬢嬢。壳壳说:「记给我。这回的小灶,是我开的。」

睡前,周游关了灯,还是没忍住:「就给我一个人说嘛。加的到底啥子?」

「冬至见。」壳壳说。

周游愣了一下。往常这个时辰,它说的一直是「明天见」。这回它把明天存起来了,跟那个甜味存在一处,要一起等到冬至才取。

楼道头的羊汤味还没散干净。周游闻着闻着就困了,翻了个身,决定不猜了——反正它跑不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