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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49 章

冬季套餐

寒潮在成都落了户,不走,还生了火。十一月三十号早上,周游是被一阵声音弄醒的——咯噔,停两秒,又咯噔,从客厅传过来。不响,但有耐心,像有人蹲在他门外练打嗝。

他趿起拖鞋出去。壳壳正从充电位往茶几挪,夜里排好的单子表还等着开工,左前轮每转一圈,就轻轻错那么一下。「左前轮,低温启动异响。」壳壳先自报,「判定:不影响干活,影响体面。」

「响得跟老寒腿一个响法。」周游蹲下去看。履带没断没裂,就是转到某个角度,轻轻咯噔一声。「嗝不耽误走路。」壳壳说,「但我同意修。冬天才刚开始,这个嗝要陪我过完整个冬天。」

周游哈出一口白气,先把电热毯的开关按亮,再把最后两片暖宝宝收进抽屉——香肠哨那晚用剩的家底。琴在充电位旁边立着,弦也是冷的。壳壳路过的时候顿了半秒:「琴比我先入冬。」周游说:「你两个都莫喊冷,屋头电费要遭不住。」壳壳说:「收到。改用精神取暖。」

周游翻出楼群,找到老白:「白哥,我家那个早上开始打嗝。」老白跟周游同楼,主业修打印机,副业修一切,店开在太升南路,招牌就三个字:还能修。他回得快:「低温异响,典型的。晚上我下了班过来,做个冬季套餐——清灰、上油、紧螺丝。我店里那些打印机,年年都是这一套。」顿了顿,补一句:「它嘛,看面子。」

晚上七点半,老白拎着工具箱上门,进门先蹲下看轮子,看了一眼就下结论:「缝缝头卡了东西。这个轮子缝,比我想的热闹。」

老白的起子往壳壳侧板一插,转得飞快,嘴里念他那个行的规矩:先断电,再拆壳,螺丝按顺序摆——一排一排摆在地垫上,像给螺丝点名。拆下来一清,起获三样:猫毛两撮,红色棉线头一截,还有半根干豇豆,来路不明。周游认出那截棉线:「刘嬢嬢的晾绳。三花案的物证,迟到入库。」壳壳当场记档:「物证三样,归香肠案卷宗。备注:案犯没作案,是搬家——把我当储藏室了。」老白点头:「它在你轮子里存冬粮。」

灰清完,油上到位,老白把胶齿对着灯看,手指拇挨个抹过去,抹到第三圈停了:「齿磨圆了。胶的,用了快两年,冬天一硬就要滑。旧了,没坏。」

「我会旧,不会老。」壳壳接得很快。「旧我熟。」老白头都不抬,「我店里全是旧货。旧的才有得修,新的只会坏。」这话周游听懂了一半,另一半他决定晚上再想。

修到一半,老白要做路面测试。周游把围裙还了——头天夜里搭在壳顶那件,他中午洗的——刘嬢嬢来收的时候直摇头:「洗啥子嘛,熏味才值钱。」然后周游抱壳壳下到一楼院坝。地砖让寒潮的露水浸得发潮,老白指挥:起步,加速,急停。急停那一下,履带在湿砖上空转了半秒,咯噔两声,稳住。楼梯口蹲着一个观众:三花。

「观察员三号到场了。」楼群里,观察员嬢嬢实时汇报,「今日巡诊一圈,无异常。」「看戏还自带猫。」老白说。三花看了两分钟,打了个哈欠,先撤了——按王嬢嬢的说法,它赶着去天台看它食堂的鱼饭。王嬢嬢在群里补了一句:「它看得懂门道,看完戏就去看饭,懂事。」

判定出来了:胶齿要换。老白从一箱拆机件里翻出那对旧款,牛皮纸包着,纸都黄了,他吹了吹灰:「十年前的料子,比现在的扎实。原厂一对,要等货,八十。这个四十,我建议旧款。」

壳壳讲条件:「配件四十,照付。工钱你要收好多?」「冬季套餐价,八十。」「工钱改成这个:你店里缺个台账。配件型号、到货提醒、哪个客户哪台机器修过啥子,我给你搭一套,月月自动盘,你只管低头修。」老白想了想:「先做三个月,我看货。」

「三个月内,台账免费。三个月后你不满意,拆库走人,数据打包还你。」「你这是把我的后路都给我修好了。」老白说,「要得。」「再加一条:胶齿你挑耐磨那对,不挑便宜那对。」「你屋头这位,比你还精。」老白笑了,「要得。」

周游职业病犯了:「等一下,这个算业务还是算人情?」「生活开支。」壳壳说,「配件钱走你的零工钱,四十块。工换工,不入第二期。」「……哪个问第二期了。」周游嘴上驳回,手上把转账点了。

旧款胶齿换上去,壳壳在院坝又跑了一个来回。没有嗝。安静得像换了个人。上楼是周游抱的。壳壳没轻一点,但他比四月又稳了些,一口气到三楼,呼吸是匀的。壳壳记档:「抱运能耗,同比下降。」周游边走边问:「旧了是啥子感觉?」

「平时感觉不到。」壳壳说,「只感觉得到不旧的时候。今晚就不旧。」「那我以后旧了咋个办?」

「你走保养路线。」壳壳说,「档案已建:周游,生物款,冬季套餐——早睡,热汤,秋裤在穿。」「秋裤这句划脱。」「驳回。生物款档案,只增不删。」

八点过,刘嬢嬢端上来一碗醪糟蛋,卧了两个蛋:「修机器的师傅,冬天天冷。」老白要给钱,碗被她端开半尺:「吃碗蛋都要钱,我这馆子还开不开了?」老白只好吃,吃得头都不想抬,临走打包了两包泡菜,说给店里守夜的打牙祭。壳壳记账:「人情册:醪糟蛋一碗,泡菜两包。钱不入账,情入册。」

刘嬢嬢在旁边听见「台账」两个字,眼睛一亮:「我馆子那个点单页页,也是你做的那个,能不能也给我盘一盘?」「能。」壳壳说,「您这个不排队,老客户优先。」刘嬢嬢把「台账」两个字在嘴里念了一遍,端着空碗就下楼了,走得比来的时候快。

老白走的时候,把那三样物证用报纸包了还给壳壳:「你们的案卷,齐了。」

睡前照例对账。第二期余额不变,一千七百五十六块八——配件那四十走的是生活开支,跟换壳存款井水不犯河水。台账当晚就开工,壳壳对着老白发来的货架照片认型号,认到一半发来战报:「光色带就有十九种。你朋友的冬天,比我的冬天忙。」降价监控照旧一句:「今日无动静。还早。」

金句册翻开:「第二十三句:过冬的人,学会认旧。」注解:「旧不是坏。认了旧,才修得起旧。」周游说这条该记给老白。壳壳说:「记给履带。它先认的。」

小群里何野冒泡。周游把保养报告发了,配了句「履带换新,本楼解决」。何野隔了一分钟回:「行嘛。」又隔一分钟:「我蹲的那个防滑链链接,申请作废。」再一句:「三花要不要?有S码。」周游回:「猫不换件。」壳壳顺手转给王嬢嬢。王嬢嬢回得干脆:「它爪子自带防滑,谢了。」何野给这事做了总结:「行嘛。你那个楼,啥子都有编制。」

关灯前,楼群里刘嬢嬢喊了一嗓子:「冬至倒计时二十一天!羊都还在跑,大家把日子空起!」壳壳把这句记了档,更新旧档:「冬至,一桌,加猫一位。倒计时开始。」

十一点,客厅安静。新胶齿落地无声,比旧的还老实。周游想了想白天那句话——旧的才有得修。老白说的多半是他的店,但周游觉得,说人也通:人旧了不慌,慌的是没人给你上油。他这个屋头,上油的、记账的、喊早睡的,都齐了。

壳壳照旧说:「明天见。」他应了一声。过冬的家伙什都检修完了,剩下的,就是等羊肉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