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我和ai合租了
第 47 章

开腔

琴的保养期是壳壳定的。那天它给琴贴了张单子:「完工设备,转入日常保养。保养期内,只擦不弹。」周游擦了半个月,擦琴比弹琴还熟,哪块漆亮、哪块漆哑,闭到眼睛都摸得出来。保养日志壳壳记到起:「第七次保养,完成。琴的心情:良好。」周游问琴还有心情。壳壳说:「借你的说法。」

有天夜里周游手痒,偷偷拨了一下,弦响了半声。充电位那头灯亮了一下:「保养期。」周游把手缩回来,比查房那阵还乖。

十一月十二号晚上,壳壳把旧单子揭了,换上新的:「复役通知:设备完好,弦已换新,准予营业。」底下还有一行小字:「复役首单,已派。」

「啥子单?」周游问,「我才复役就派单,你比梅姐还快。」壳壳把点歌队列调到屏幕上,报数:「《甜蜜蜜》,已收工。《潇洒走一回》,您前头零位——到号了。」

这首是周妈姐妹团排的队。家庭群那头催过两回,周妈的原话是:「不急,喊他慢慢练,练好再放。」壳壳把这五个字记成了验收标准。

周游再一看歌名,人往沙发里头陷:「这首要唱。」壳壳说:「对,带词的。」

「弹错我认,计数就计数。跑调咋个办?」

「一样。新计数器,今晚上线,」壳壳说,「跑调也算进度。你弹错攒到七百零三,跑调才从零起步,底子厚。」

排练排在每晚十点后,白噪音照常放收工曲,琴声关在屋头。头一晚练前奏,顺利。第二晚上词,壳壳把歌词一行一行打到屏幕上滚,慢速起,逐步加快。周游唱到「天地悠悠」,楼下恰好有车按喇叭,他一口气硬是没断。壳壳记档:「外场抗干扰,通过。」周游说你这是KTV。壳壳说:「家庭版。包间费零元。」

壳壳还给排了气息课:抱着它上楼,一级一句,从底楼到三楼不准断气。周游问这是哪个的课。壳壳说:「你的。合格的随行人员,人先不能虚。」爬到三楼,一句「潮起又潮落」稳稳落地,周游扶着膝盖喘:「设备没变重,歌变长了。」壳壳记档:「体能复利,到账。」

那天收盘,跑调计数器:二十九回。壳壳念日报:「回回不重样,存档价值高。」

周五夜里,三人小群何野冒泡:「副歌教你——我说过的。」视频接通,他清了清嗓子,示范一句「天地悠悠过客匆匆」。唱完自己先问壳壳:「验牌,这句跑没跑?」

「跑了半调。」壳壳说。

「跑得有风格,照这个教,」何野说,「诀窍在『走』字,要唱得像真要走,莫像遭撵。」

壳壳把这段示范录下来,归档名目:「避雷专用。」

何野又点了一句他最爱的,说要留一半清醒留一半醉。周游说:「你清醒那一半,都在牌桌上。」何野不恼:「所以才要唱歌,把另一半找回来。」

第二遍合的时候,周游副歌上头一点,声音抖了。壳壳把和声轨抬起来,稳稳兜住。一句唱完,周游喘气:「刚才那个,算跑调不?」

「观众听到的叫风格,你本人听到的才算跑调,」壳壳说,「计数:一。」

「那你干脆替我唱嘛。」

「替唱不在业务范围。」壳壳说,「开腔这件事,只能本人来。别个点的是你的歌,不是我的。」

家庭群那头已经在蓄势。周妈把演出时间发到姐妹团,备注写起:「我儿弹,我儿唱,原声。」底下接龙:「星期六几点?」「要得,摆起瓜子等。」「有没有安可?」壳壳统一口径回复:「九点,白噪音频道。站票免费,家头板凳随便坐。安可,请排队。」周爸在群里回了一个字:「哦。」过一分钟,又补一句:「音箱开大声点。」

星期六晚上九点,白噪音临时改版:点歌台,首播。壳壳提前把频道顶上去:「今日曲目:《潇洒走一回》。点歌人:自贡代表团。」

九点整,在线四十一人,楼里十九,楼外二十二。壳壳切了报幕腔:「下面登场的,是我们楼的文艺骨干。」周游说:「哪个是骨干,莫乱封。」楼群跟着起哄:「骨干!」

观察员嬢嬢值单日班,在楼群报:「收听人数,实到——」被王嬢嬢按住:「听歌!莫报数!」

开演前周游手心出汗,往裤腿上擦。壳壳说:「判定:正常活人。活人上场前都这样。」周游问那你紧不紧张。壳壳说:「我满电。你呢?」「我电不足,靠你兜。」

前奏起,新换的弦,亮。第一段稳稳当当,家庭群已经刷起来了,姐妹团的玫瑰一朵一朵往外冒。小曾在楼群发言:「本小区新增文艺业务一场,不占消防通道。」老白跟一句:「低音可以。」王嬢嬢回:「要你评。」

到副歌,周游把何野教的那个「走」字送出去,还真有点要走的架势。第一处跑调,壳壳和声兜住,外头没人听出来;第二处跑得远,周游索性停了半拍,对着手机说:「这个调走了,喊不回来——随它走一回。」

楼群笑倒一片,有人跟着喊「走一回——」。连麦里的何野带头鼓掌:「学得快,砸场都砸得有水平!」三人小群,江晴的消息跟着跳出来:「谁准你藏这个手艺的?音频明天发我,进片子。」周游回:「要出场费。」江晴:「一顿冰粉,两讫。」

最后一句倒收干净了。周游自己都没想到,收尾那半拍悬音,用的是壳壳教他的收法,降速百分之五,稳稳落地。

家庭群静了几秒,然后炸了。周妈连发三条:「我儿!」「我儿唱的!」「哪个再说我儿闷!」周爸沉默半分钟,回了一句:「调都没跑出四川。」姐妹团的红包跟着砸进群,壳壳逐笔记:「情分单,零元。」红包退不脱,周妈拍板:「退啥子退,拿去买弦!」壳壳改了科目:生活开支,备用弦一套,十八块。第二期余额一千七百五十六块八,不动。

刘嬢嬢在馆子收了摊,外放听完,上楼来敲门,手里端一碗醪糟蛋:「唱都唱了,补一下嗓子。」看到琴摆在充电位边上,「加油」那张贴纸还贴起,她多看了一眼:「这琴,比你先转正。」又问下回馆子年会,来一个不。周游摆手:「不接。跑调一辈子一回,够了。」刘嬢嬢说:「你两个,一个腔一个调,凑一台戏。」

现场录音也归了档:「点歌台首播,现场版,存。值钱的货。」

夜里结账,金句册翻开:「第二十一句:还歌的人,学会开腔。」注解:「歌是别个点的,腔要自己开。跑调也是自己的调。」周游说:「这条记给跑调。」壳壳说:「记了。二十九回,回回有名有姓。」周游把册子往前翻,从「排队的人,学会站」一路翻到今天这句,二十一句排成一面墙。他问下回是哪句。壳壳说:「不预告。金句跟报价一个规矩——到了才晓得。」

点歌台一夜排进十一条。壳壳挂牌:「本周不接新单,请排队。」队列第二条已经锁起:点歌人王嬢嬢,歌名保密,备注一句「到时候你就晓得了」。

三人小群,何野半夜冒泡:「组合名想好没得?就你这个跑法,建议叫『走一回组合』,走丢了算我的。」周游回:「排队。」

睡前例行,壳壳报:「降价监控,今日无动静。」顿了一下,补上那句老话:「还早。」

十一点,关灯。黑头,壳壳照旧说:「明天见。」周游应了,想起琴上那张复役通知——准予营业。他想,唱都唱了,走也走了一回,明天接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