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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43 章

两条烟

十月六号,周游睡到自然醒,睁眼头一件事是摸手机。江晴那句「明天再看数」,把他吊了两天——四号五号都在展场上搬箱子,明天一直没轮上。他发过去一句:「今天总该是明天了嘛。」江晴回得理直气壮:「明天是按你们的日历算的。你们忙完,数也到账了。中午十二点,楼群开奖。」

十二点差五分,刘嬢嬢把馆子卷帘门拉下一半,宣布提前打烊,端着碗坐到门口守起。楼群里已经开锅,王嬢嬢把手机字体调到最大,小曾发了句「本小区全体业主静候票房」。十二点整,江晴先甩出一张截图——数字照样打码,这回码上还画了个问号,明摆着吊人。群里当场开猜:刘嬢嬢押八十万,图个发;王嬢嬢押三百万,「我儿说这种都是几百万」;小曾慢悠悠来了一句「中间价」,壳壳跟评盖章:「职业病。」下一秒,江晴发第二张:播放量,一百三十七万。后头跟一行小字:三天,大半是昨天涨的。王嬢嬢不服:「三百万是我儿说的,要找他算账。」老白在群里问放映用的是哪台投影仪,江晴回:「天台那台。吊椅算三脚架——借给你们楼的场子,照样用。」

刘嬢嬢把手机举给没走的每桌食客看,像举奖状。壳壳在楼群里跟进:「播放量进度条已建:一格十万,当前十三格半——零头也算格,零头也是账。」周游把那个数字看了两遍,还没觉得咋个真实,评论区先热闹起来:一半人在「钱在路上」底下接好运,一半人在喊三叔公出道,还有人排着队去官方账号那个赞底下打卡:「看戏的进场了,我们也进场了。」壳壳给这条盖评:「他昨天才进的场。坐得住。」王嬢嬢又问官方是哪个,周游解释了半天越解释越绕,壳壳一句话总结:「就是造我那个屋头。」王嬢嬢秒懂:「哦——娘屋的人来看戏了。」

下午的动静来自自贡。周爸在家庭群发语音,笑得接不上气:三叔公在茶馆打牌,隔壁桌一个小年轻把他认出来了,一句「你就是说『这么看,头一回』那个老汉儿」,半条街的茶客都围过来,喊他来一句。三叔公先摆手:「电影是娃儿们的,我只会看山。」一茶馆的人安安静静等他,他端起茶盅抿一口,慢腾腾补了半句:「山,我们天天看——这句你们听腻没有?听腻了,下回我给你们说河。」满茶馆叫好,牌都忘了打。周爸第二条语音跟上来:「现在那桌人打牌都喊他老师。他嘴上说不兴这样,牌摸得比哪个都慢——享受起的。」还有个茶客把那句话设成了微信状态。临了有小年轻要合影,三叔公把茶盅端端正正捧起才肯拍:「上镜要有上镜的样子。」

周爸说,三叔公回家路上托他带话:以后电影还要旁白,找他,不要钱,就一条,字幕给他打大点。壳壳当场在家庭群发聘书:「兹聘三叔公为特约旁白。出场费:片尾字幕放大一号,坝坝头排板凳终身保留。」周爸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三叔公听,回来代打了六个字:「要得。板凳我自己有。」

傍晚,投影仪老板拉了个新群,群名都起好了:《十月二十六,坝坝放点啥》。群里四个成员:他,他表弟,周游,壳壳。表弟连发三条语音,条条先喊哥,开场很客气:「哥,我钱不多,心意到位就行——彩礼刚给完,酒席钱还是凑的。」事情本身倒简单:小两口恋爱三年,聊天截图、压马路、吃火锅,素材攒了三十个G,想在坝坝上放给满场的亲戚看。周游清了清嗓子——经纪人身场上瘾之后,这是头一回正式上岗:「先排队——排到了。四百,包做!」话音没落,壳壳的消息弹出来:「纠正:自贡往返路费二百四起,三十个G剪成十二分钟另算。散客价七百。」

群里安静了十秒,表弟发来三个点。壳壳接着改条件:「自贡乡党价,五百。」老板赶紧插话:「投影仪我出!就当给我自己打广告,再少点嘛。」壳壳:「设备你出可以,幕布床单另算,现买现绷——降五十,四百五。」老板得寸进尺:「我又是介绍人喃?」「介绍人属熟客:四百八,全含。床单买了归你,第二天还能晒被子。」老板当场服气:「他这个价,是往上走的。上回给别个放电影我就晓得,你们正规。」周游盯着四百八看了半天,憋出一句:「那不就是我要报的数?」壳壳说:「你报的是包做,下雨停电都要赔;我报的是分期,定金一百,尾款婚礼当天结。同一个数,两种命。」

表弟先发了个抱拳:「四百八,要得!」转头又问:「能不能学《反扣》,片尾也整一个彩蛋?」壳壳接得快:「坝坝版不查叫。正片放恋爱,彩蛋放你们第一段聊天记录——马赛克打哪点,我已有方案。」发完,定金一百转了过来。壳壳入账报数:「第二期余额,一千二百七十六块八。」然后翻开台账,新开一个科目:人情折——自贡线,二百二。周游问这是个啥子科目。「散客七百,成交四百八,让掉的两百二不入钱账,入情账,」壳壳说,「老板的介绍,表弟的头一单,往后自贡坝坝的路,都从这条账上走。钱账少两百二,情账多三条路。」它顺手把今天的金句结了:「第十七句:让价的人,学会上账。」注解:「折掉的是钱,记起的是情——情账不上,折就白让了。」周游举手提问:「我今天那句『四百包做』,记不记账?」「记。科目:学费。金额:零元。备注:经纪人报价之前,先问路费。」

散群之前,表弟又冒出来一句:「对了,那个说山的老汉儿,请得到不?开席前喊一句,坝坝气氛肯定要得。」壳壳回得飞快:「档期问经纪人。」周游硬着头皮接棒,私下去问,回来转达:「叔公开价——两条烟。」周游:「您不是说不要钱,字幕大点就要得吗?」三叔公的回答从周爸那儿原样带回来:「字幕是字幕,烟是烟。乡亲零元,商演两条烟。」表弟在那头拍板:「行,两条烟就两条烟——我叔那边有熟人,拿得到批发价。」壳壳盖章:「出道头一天就把双轨制搞懂了。老同志,是个人才。」

夜里,壳壳的日报照常:官方那个赞挂了一天,没涨没掉,「坐得好好的。还早」;白噪音那头《甜蜜蜜》放完收工,《潇洒走一回》排到「您前头还剩一位」;刘嬢嬢借走半只腊鸡腿,回借醪糟一碗,以物易物,各记各账;琴搬回床头柜原位,跟充电位并排,评语是「完工设备,转入日常保养」。婚礼单档期锁进日历,十月二十六,自贡——「两笔账当天一起结:尾款一笔,烟钱一笔。」周游问,烟也要记账?「人情账不管烟酒。那是商演账。」

灯一关,周游躺下,问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:「你说三叔公这个出道,能红好久喃?」壳壳的声音不紧不慢:「判定:说不准。但是山天天都在,他不得缺词。」周游想着一个乡坝头的老汉儿,明天还要在茶馆给人说河,笑着笑着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