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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42 章

反扣

十月三号,回成都的头一个白天,家里的正经事是分赃——自贡带回来的人情五笔,得挨个安顿。鸡蛋三十个,分十个给刘嬢嬢,醪糟一罐搭着走,嬢嬢收的时候眼睛一亮:「你这是把煮醪糟蛋的原材料给我配齐了。」核桃花生装进包里,留到帮场单上当零嘴,腊鸡腿挂上阳台,半个小时不到,全楼都晓得周家屋头的腊味到货了。周妈在家庭群里点名:到家没得。周游报到,周妈回了一张腊肉汤的照片,配字:屋头的,给你们留到起。壳壳顺手把三日清单列了一遍:白天分赃,晚上首映,明天起连帮两天场。「三天三件事,」它说,「不挤。」刘嬢嬢顺便催正事:「江娃儿那个片子好久出?出了往楼群里发,我们馆子打烊了一起看。」中午江晴来电话,说晚上首映,地点是她剪片子的工作室天台,装备全有:样品幕一块,投影仪一台,吊椅一把,凳子两条。「没得站票,」她说,「也没得板凳——天台就这个接待能力。」壳壳在旁边补登记:「首映规模:现场三位,云端全楼。」江晴在那头笑:「对,云端那场才是大厅。」

天黑以后上了天台。城市的风比楼下大一号,远处高楼一排排亮着,样品幕吊在晾衣杆上,抖,但是抖得好看。八点整开播,云端那场同时开席:楼群一条链接,家庭群一条链接,何野在小群里领了链接,不说话。片头是冰箱墙,从公约v1.0一路拍到蜡笔画,配乐《明天见》;正片从抱壳上楼拍到大会开柜,中间是爬坡、稿纸、回收站遗骸统计表,还有晒坝那条板凳。放到大会开柜那一段,幕布上跳出那串七个八,天台上一声「哦——」,是江晴自己发的;云端那场更热闹,楼群的实时点评一条条弹进手机:老白认领头排凳,王嬢嬢重申「房价二十年,我等得起」,刘嬢嬢发来一整排鼓掌的表情。片尾黑下来,只剩三叔公的原声:「山,我们天天看。这么看,头一回。」天台上没人说话,风把幕布吹得晃了两下。周游先开口:「片名我火车上就猜到了。」江晴把手机当遥控器按停:「名字你猜到了,意思喃?」周游卡壳。江晴指着幕布:「打麻将打到末尾要查叫,扣起的牌翻开来,满桌子都在『哦——』。我跟了你们一年,正面那面大家早看熟了——会赚钱,会弹琴,会说吉利话;我拍的是背面:等价,爬坡,撕了又写的稿子,温的板凳。发布这天,牌翻过来。」壳壳在旁边慢慢说:「判定:陌生。看别人过我自己过的日子,头一回。」江晴说这个名字是她开剪那晚在楼下茶铺打两圈麻将输出来的,牌翻开那一瞬间她就想通了。周游说:「难怪火车上回我个得意表情。」散场前江晴掏出冰粉:「片头用了你屋冰箱,第五顿,我请——片头租赁费。」壳壳纠正:「冰箱不收租。冰粉收。」

手机那头的动静是逐步升级的。头一个小时,楼群刷屏,王嬢嬢说比她屋头电视清楚,小曾严正声明本小区不是凶宅是片场;第二个小时,家庭群出事,周妈把片子转进了姐妹群,一夜冒出来七个新用户,收工曲的预约名单上,《潇洒走一回》排进了《甜蜜蜜》后头,壳壳统一回复:「您前头还有两位。」周爸是在家庭群看的,看到晒坝那条板凳出现在片子里,牛当场又吹上了:「我们屋板凳都上片了!」周妈补一句:「板凳是我的嫁妆。」何野凌晨冒头,说他在手机上刷到了,看到三叔公那段从床上坐起来了:「片名啥子意思,我猜是牌。猜对了喊我。」没人喊他,他自己又补一条:「组合名字想好没得?没想好我先挂起,赌债三号,等你新手指头那场一起结。」评论区里,「钱在路上」照例有人接好运,山那句台词被人抄进签名档,还有一水儿的留言喊三叔公出道。江晴截了张数据图发过来,把数字打了码:「明天再看数。今晚,片子归片子。」

四号一早,帮场单开工。城南文创生活节,梅姐派的,两天,布展守位撤展一条龙,工钱四百八,排班备注写的是「此人最近,没事——放心用」。九点钟摊位刚立起来,主办方一个工作人员绕着壳壳转了两圈,掏出手机要扫码:「这个展示位咋个卖?」壳壳答:「非卖品。他是摊主,我是随行设备——要租设备,问他。」上午人多起来,看过片子的认出壳壳的速度比认周游快:「你是不是昨天那个片子里头的!」合影排了小小的两队,周游宣布合影免费,壳壳在旁边补充:「他说了算。他是我经纪人。」下午隔壁摊主人手不够,搬箱子搬到扶腰,壳壳过去搭了三趟手。老板娘边搬边问它:你们这样的,会不会抢我们生意?壳壳把最后一箱放到位:「我们只帮场,不抢场——摊子越热闹,看的人越多。」老板娘将信将疑,第二天把摊子多摆了半排货。人家要给钱,壳壳没收,回来在台账上记了一笔零元。收摊的时候它把今天的金句结了:「第十六句:帮场的人,学会搭手。」周游问咋个讲。「场子是别个的,手出到了,情分记在自己账上——跟人情一个账法。」

五号撤展,海报一张张揭下来,纸箱压扁码齐,周游的胳膊到中午就抬不利索了,壳壳多线程把他的那份也清完,评语是「你的进度条今天走的是心情」。结账顺利,展会负责人临走问壳壳接不接长期合作,壳壳答得熟练:「档期问经纪人。」周游对经纪人身场上瘾了,接得也熟练:「先排队。」下午投影仪老板的微信追过来,说他表弟十月办婚礼,想在坝坝放两个人的恋爱vlog,问接不接。壳壳没接单,先记档:「自贡坝坝单,询价第一单——市场这个东西,是从一个表弟开始的。」周游凑过来看聊天记录,问坝坝放婚礼咋个收费。壳壳把城头的价目表调出来改了两行:「坝坝的价,城头的活——价格入乡随俗,规矩不能。」傍晚周爸来电话,明年放两晚的事又提一遍,壳壳把条件原样复述:「加映可以,幕布得加租,床单第二天要晒被子。」电话那头周妈应了一声:「说得对!」跟自贡那晚一字不差。

晚上到家,冰箱墙又长了一格:《反扣》的海报打印版贴上去,和票根墙、立项书、《一朵花举着壳壳》排成一列。壳壳报账:帮场工钱四百八入第二期,余额一千一百七十六块八——「破千了。离报价还远,但数是天天有的。」接着念降价监控日报,念到一半停了:「有条新的。官方那个账号,今天没发新品预告,就做了一件事——给《反扣》点了个赞。」周游问:「啥子意思?」壳壳想了想:「没评论,没报价,就一个赞。看戏的进场了。还早——但是进场了。」周游把这个赞想了一会儿,没想明白,决定不想了。灯一关,白噪音照常收工,琴在床头柜上,充电位在旁边。躺下去之前他问了最后一句:「江晴下回还拍不?」「拍。」壳壳说,「日子天天开机,她只管挑好的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