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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41 章

全村头一份

十月一号下午,高铁往自贡开。行李比过年那趟精简,就多一样压秤的:稳压器。周爸电话里点名的——「村里的电压,你懂的嘛。十年前买的那个,还在你屋头哈?带回来!」周游拎起来掂了掂,三公斤出头,说明书早就没了,壳壳连夜给它补了份电子版。进站核验随行设备票,乘务员多看了一眼稳压器:「这个要不要补票?」「不要。」周游说,「它是行李。」壳壳补刀:「三公斤,小件,免费——这个待遇我四月就享受过了。」壳壳顺手把出行清单念了一遍:投影仪押金条,晒衣夹,驱蚊液,给三叔公带的一包茶。周游听了半天,说清单三行,人情占了两行。「记账的规矩,」壳壳说,「出门人情多,回来账好平。」车子上路,壳壳又开始自查片源:云端一份,本地两份,字幕校对一遍——「放映员的第一课:片子,不能放不起。」

到村口,周爸骑电马儿来接,老远就按喇叭:「全村头一份,说到就到!」晒坝扫得发亮,白床单头天就绷上了四根竹竿,周妈围着转了三圈,嫌右边那个角不直,又扯了两遍。乡亲些围上来,先认周游:「周家那个娃儿回来了,瘦了。」再认壳壳——过年那回见过,记到现在。娃娃些胆子大,戳履带的,蹲到起看接缝的,问它吃不吃饭。「不吃。」壳壳说,「吃电。」「电好吃不?」「甜的。」三叔公拄着拐杖来考察,头一个问题是要钱不。壳壳把规矩搬出来:「站票免费,板凳自带——成都统一过的。」三叔公点头:「要得。我的板凳,几十年了,坐得。」

下午试幕。投影仪是租的,老板亲自送来,验完机还赖到起不走,说要白看一场。白床单上画面一出,风把床单中间顶出个鼓包,屏上的人脸跟着鼓起来一块,娃娃些笑倒一片。周爸拿晒衣夹把鼓包治了,退后三步验收:「平整。这块床单,从现在起叫幕布。」周妈在旁边补登记:「明早还要晒被子的,莫给我弄脏。」壳壳试音,喇叭一响,隔壁院子的鹅跟着叫,一唱一和,周妈说:「它两个还对话上了。」投影仪老板看到一半凑过来问壳壳:像这种坝坝放映,城头租一场好多钱?壳壳答:「看场地,看片源,看人手——要谈的。」两人加了微信,备注写的是「自贡坝坝单,潜在市场」。江晴没来,消息追到壳壳这儿,托它多录素材:「乡坝头的笑声,城头买不到。」傍晚一桌盐帮菜,蘸水菜,冷吃兔,周爸端着杯子挨桌吹牛,牛还是那一头:全村头一份。

天黑透,晒坝坐满了。开演前周爸要讲话,稿子是壳壳给写的,初稿三句,被壳壳自己删成一行:「放。」全场掌声,比啥子开场白都好用。前两排红布条矮凳留给娃娃,坐得满满当当。壳壳报幕,开场白跟成都那晚一个路数:「今晚放机器人电影。放电影的一半是我,一半是他——他在片子里头,我在外头。」娃娃些没听懂,大人听懂了,起哄叫好。片子是壳壳这两年攒下的家底:《背山》《背下山》,还有立项纪录片头一集《花开两朵》。放到栀子花四十秒延时开放那一格,整个晒坝没得声气,虫鸣都显得响;放到周游背壳下山,周妈在最后头拿袖子抹眼睛,被周爸看见,周爸说自己眼睛头进了虫子。三叔公看完《背山》那一段,慢慢说了句:「山,我们天天看。这么看,头一回。」放到「钱在路上」那句,三叔公又问旁边人:这是说钱,还是说人?旁边人答不上来,三叔公自己点头:「都是。」中段起风,幕布又鼓包,全场的人脸一起变形,娃娃些笑作一团。有娃娃举手提问:「机器人打得过恐龙不?」壳壳答:「打不赢。我们自贡的恐龙,个头大——所以我们不打,认亲戚。」娃娃些满意了。八点半过,全村的灯闪了两下,就两下,晒坝这边稳得很。周爸把稳压器搬到放映机旁边,插头备起,守了一晚上,愣是没用上。壳壳给它记了一笔:「稳压器,出席,未上场。工龄十年,待命十年,敬业。」

十点半,周妈准时喊收。片子停在花谢那一格,周爸还想加映,被一句「娃娃些明早要读书」按住了。散场散得慢,三步一回头,有娃娃问明天还放不,壳壳说:「明天放映员休息——放映员的妈说的。」乡亲些的回礼从散场就开始了:鸡蛋、核桃、花生、一罐醪糟,还有人拎来一只腊鸡腿,推都推不脱。壳壳不推了,逐条记:「人情台账:鸡蛋三十个,核桃一袋,花生两袋,醪糟一罐,腊鸡腿一只——钱不入账,情入册。」有个孃孃手快,把钱折成小方块塞进周游兜头,周游掏出来还,壳壳在旁边接住话:「嬢嬢,收回去——你的情我记了,现钱不入账。」周妈说人情她来还,壳壳说:「您还实物,我记数字,双账并行,对得上。」收幕布的时候,壳壳把金句也结了:「第十五句:放电影的人,学会分亮。」周游问咋个讲。「亮这个东西,分了不会少——一张幕布,全坝坝都看得见。」

人散尽了,周游和壳壳留在晒坝收设备。壳壳把三叔公那句「山,我们天天看。这么看,头一回」发给了江晴,对面秒回:「这句我要。素材别剪,原声给我。」乡下的天,星星密,月亮比成都的亮一号,不在楼缝缝里,在天顶上。壳壳收了一段音:秋虫,狗叫,远处谁家的电视。「成都的月亮在缝缝里,这里的在天顶上——各存一张。」周游坐到板凳上说再坐一哈。周爸过来搭话,说这条板凳就是周游小时候坐的。壳壳刚要说「有纪念意义」,周爸补了后半句:「他小时候在这条板凳上摔下来过,哭半晚上。」壳壳当场改口:「有纪念意义,且完整。」周游懒得理他们,摸了摸板凳面,晒了一天,还是温的。壳壳陪到蚊子出来才开口:「出行清单第三行,启用。」驱蚊液喷完,它才报账:「明天回成都,四号帮场。今天这单:收入零元,人情五笔,金句一句——账很干净。」周爸的牛还没吹够:「明年放两晚!」壳壳讲条件:「加映可以,幕布得加租——床单第二天要晒被子。」周妈在屋头应了一声:「说得对!」

二号下午回成都的高铁上,稳压器留在了自贡,行李轻了一半。何野在群里问票咋个卖,壳壳回他站票免费,何野说要买张站票,钱直接转了过来,壳壳原路退回:「你这钱,只能算赌债二号。」「那我就等新手指头那场再买。」江晴的消息跟着追到:「成片好了。片名,明天揭晓。」周游回了个「反扣是吧」,对面回了个得意表情。壳壳顺手念降价监控的日报:国庆大促满天飞,官方也在里头。「咋个看?」「它不打折,只报价。」壳壳说,「还早。」车过资阳,周游睡着了,壳壳把白噪音调小半格,又往家庭群发了当晚的收工曲——周妈的新习惯,助眠,她原话:「比啥子都好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