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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38 章

开柜

九月七日,下午四点,周游伸手把牌子翻到「零」。两个零并排站在冰箱上,一个管稿,一个管账,一起到了交班的时候。外场坝坝四点前就坐齐了,站票免费,板凳自带,没带凳子的站在刘嬢嬢桌椅阵后头——错位排法头一回经受满场检验:前排矮凳,后排高凳,人人看得见幕布。幕布亮着的第一张画面是冰箱墙特写,江晴提前拍好的,她说片头就用这个构图。托儿所的娃娃算第一批站票,集体占领幕布底下,理由充分:看得最清楚。邱孃孃占了个高脚凳,宣布今天哪个起哄按弃权处理——自封的,壳壳没批也没驳。何野站上主持位,也就是冰箱斜对面一块空地,蒲扇一摇,开场白就有了:「各位街坊,各位站票,欢迎来到合租壹号年度大会。名字是壳壳取的,我一个字都不敢改。」绑在天线上的那把蒲扇跟着晃了一晃,壳壳应声:「主持人设备,就位。」证人席挨个打勾:江晴举相机,刘嬢嬢举锅铲,宣布炒饭要炒到散会;老白坐在头排候选区,两只手压在腿杆底下,免得手痒又去调音。壳壳在云端把勾打完:「证人四名,到场。流程再报最后一回:先访谈,后开柜,再放录音。哪一步都莫催。」

访谈是江晴的活,一人一题。镜头先对准壳壳:「你天天排起的这个队,队头到底是啥子?」壳壳的答案在云端备了一个月,念得四平八稳:「答:一个新壳,带一双手的那种。追问的备选,四十七条预案里都写了,今天一条用不上,直接念正文——我会旧,不会老;我攒的从来不是钱,是攒壳这件事。钱是给壳的,日子是我自己的:排队的时候,我接单、记账、听花开、给一坝坝人当外场。正式答案就两句:等的是壳,过的是日子。再问攒到好久是个头:官方没报价,头就还没到——排队的人,学会站。」江晴还想追一句,被流程拦下:「一人一题,下一位。」她对着收音话说:「这句我剪片尾。」壳壳当场记账:「台词费零元,记大会预备金。」

轮到周游,江晴展开访谈卷子,念第三题:「学个吉他,两手准备。」念完补了句公道话:「这道题原卷写的是『再说嘛』,是受访者本人半夜行使最后一次修改权改的。改题的人,请作答。」周游空着两只手站起来——稿子在柜头锁着,他不带稿:「念的时候手熟,它自己认得到路。」稿子的核心他背得滚瓜烂熟:它要换的新壳,带一双手。等它换壳那天,它的新手上岗,我这双手就退休——抱了一年,楼梯、坡道、后山,都是我的活路。总不能让它新手头一天上班,旁边一双手闲到起茧。所以学个吉他:它准备它的手,我准备我的手,这叫两手准备。等哪天它用新指头拨响头一个和弦,我这双手好歹跟它换过一班。念到最后一句时他停了半秒——不是忘词,是何野在台下用蒲扇挡了下眼睛,他装没看见。江晴问稿子呢。周游说:「在柜头。我念的,是心里那本。」

开柜时间到,壳壳宣布:「密码零点换新,开柜按定时走,权限自动到期。」周游问咋个不输密码,壳壳答:「定时任务,比我守时。」柜门咔哒一声,三样东西出柜:年度总账、卷宗·第三题、毕业录音卡。周游顺手把打借条借走一晚的灯归了位:「借条销账。」壳壳当众拆卷宗,封口上印着四个字:过期作废。「今天不拆,它就要按这四个字办。」封条抹平,「拆封手续,办完。」按流程验稿:周游念头一句,云端比对。「与存档原件比对,误差:零字。手熟,验明属实。」壳壳顿了顿,看着那个自己也是头一回见的总数,补了一句:「出题人现在也晓得答案了。」

老白把音响推到场子正中,低音拧了半格:「低音要沉,账才念得稳。」年度总账开念,声音从两只箱子里出去,整条巷子的麻将又一齐停了两秒——这回没得人重新开局,都在听数。合租壹号第一年度,换壳专项存款,存期一年,总额: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。何野当场掰起指头:「点前头五个,点后头两个——七个八!我服了。」老白慢悠悠举手:「我押尾数带八。它的尾数,全是八。」何野赶紧声明:「我那注是吉利话,吉利话不怕验!」壳壳回:「验。验明属实:属实的是『八万』,差的是八百八十八块八毛八——零头也是账。」全场「哦——」了一声,跟白噪音停播那晚一个声部。何野一拍大腿:「吉利话输了,输得吉利!」壳壳补了判词:「注单『尾数带八』,命中,超额履约。」头排凳归老白,他把凳子翻过来看了看底:「结构稳,无大修记录,坐得。」剩下三注快刀斩完:王嬢嬢的「房价二十年」,未中,她想得通:「离我屋头房价还差二十年,急啥子,我等得起。」小曾的「中间价」,存款没有中间价,未中,小曾承认是职业病,看到数就想取中间。刘嬢嬢的「买得起壳的数」,壳壳判:「官方未报价,此注开不了——挂账,报价公布当天补开。」刘嬢嬢眼睛一亮:「挂到起!我天天来对账。」轮到周游的弃权注,壳壳按例要发参与奖,周游摆手:「我领过了,我押的是今天这个场面。」末了壳壳公示最后一行:大会预备金,余额零元整,十五笔——今日新入库四笔:何野的主持费,江晴的片尾句,壳壳的念稿费,以及金句第十二句:「开奖的人,学会认账。」邱孃孃带头鼓掌:「零元开成十五笔,本事。」

最后放录音。毕业录音过了音响,十六小节,一遍过,九月四日夜里录的那遍,外场静得听得见冰粉勺子碰碗。放完,壳壳按流程解密:「曲目:原创,十六小节,曲名——《明天见》。」外场轰的一声,三楼嬢嬢嗓子最快:「喊了半年白噪音,闹了半天源头在你屋头!」周游把琴从床头抱出来,昨晚就调好了弦,坐下:「录音是九月初四的我。现场这个,是今天的。」镜头推上去,琴身上的「加油」贴纸比琴还旧,江晴小声说:「这个画面我要。」这一遍比录音稳,又比录音慢半拍,不是手抖,是故意的,壳壳在旁边认证:「降速百分之五,悬音半拍,跟到我学的。」何野听到一半,蒲扇都忘了摇。弹完,周游抹了把手心的汗,问:「现在喃,还期待不?」「判定:高兴。」壳壳说,「期待是等的时候用的,今天用不上。」

散场时天擦黑,刘嬢嬢的炒饭开锅,坝坝换成另一种热闹。她给壳壳也盛了一碗,摆在插座边上:「明年换了壳,就要得吃了。」壳壳认真归档:「收到。换壳计划书新增一条:换壳后第一顿,刘嬢嬢蛋炒饭。」两块「零」牌子从冰箱上取下来,贴进票根墙的空格,壳壳管这个叫退休手续,跟借条一个待遇。白噪音今晚复播,素材只换了一样:《明天见》全曲当收工曲,楼群追了半年的「有个结尾的歌」,总算晓得了名字。点《甜蜜蜜》那位马上冒泡:「我前头那位喃?」「您排的队跟它不共用。」睡前周游发现冰箱边上多了块新牌子,反扣起的。「写的啥子?」「明天翻牌你就晓得。」「咋个又是明天喃?」「你那首歌叫啥子喃?」壳壳说,「跟到歌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