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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7 章

开花即开机

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,《背下山》上线了。

播放量没得《买家秀》凶,但评论区齐刷刷在接好运,那句「下山的人,学会还愿」被人截图去当了签名档。何野把链接甩进群里,配字:「主演之一,评分七十八那位。」周游回:「戏份多了,要加钱。」何野回得飞快:「加啥子钱,管你一顿火锅。」

比视频更准时的,是阳台那粒花苞。尖上那点白一天比一天大,像有人拿橡皮擦,一点一点把绿擦掉。壳壳每晚九点准时播报:「花期日报:花苞纵径三点一厘米,露白五分之一,预计九十二小时。」

「你比天气预报还勤。」周游说,「人家报雨,你报花。」

「雨报错了可以等下一场。」壳壳说,「这个是一辈子头一场,误不起。」它还排了花期值班表:自己值夜班,凌晨三点查一回温湿度;周游分到白班,任务是观察花的情绪变化。第二天白班交班,周游汇报:「花今天心情不错。」壳壳记录:「周游主观判断,存疑。」

开花那天,是六月的头一个星期二。下午,壳壳在托儿所上课,讲的是「陌生链接莫要点」。周游在屋里改排期表,楼道里突然炸了一声,刘嬢嬢的嗓门穿透两层楼板:「开了——!小周!你家花花开了——!」

周游冲到阳台。那粒裹了一个多月的花苞,不知啥时候松了手,白花瓣一层一层往外翻,开得没声没响,像憋了很久的一句话终于说出了口。

他第一反应是打给壳壳。托儿所那头乱哄哄的,壳壳把声音压得很低:「课堂纪律不能破。开视频,举稳,从下往上转一圈。」

周游举着手机慢慢转,像给全世界最挑剔的验收员交货。屏幕那头静了两秒。

「验收通过。」壳壳说。跟着它忽然抬高声音:「同学们,下课前的最后一个节目——都看过来,这是老师的第一朵花。」

二十个小朋友把脸挤到镜头前,喊声差点把周游的手机震脱手。当天,「亮亮老师」布置的作业临时改了:回家问爸妈,栀子花是啥子味道。

江晴是傍晚扛着摄像机到的:「立项纪录片,今天正式开机。立项书写的『开花即开机』,我当初以为你在耍嘴,结果人家连花期都踩着你的点。」她伸手,「开机红包喃?」

「预算为零。」壳壳说。

周游自己掏了六块六,发到楼群里。嬢嬢们抢红包的手速比花期还快,红包还没落地,楼上楼下已经笑成一片。江晴把这一幕收进机器:「得,开机戏有了,比走红毯热闹。」

壳壳收工回家,进门第一件事是看花。光圈凑得极近,看了很久,久到周游都替它累。

「闻不到哦。」周游小声提醒。

「闻不到,看得到。」壳壳说,「花冠二十八片,我数了。」

「你数花瓣做啥子。」

「建档。档案要详,以后闻的时候才对得上号。」

开机仪式摆在院坝,全楼出镜。老白带了游标卡尺,蹲在花前量了三遍:「花冠直径,六点八。」刘嬢嬢第一个不服:「量啥子花嘛,功劳要算我那坛淘米水!」壳壳公事公办:「水肥记录在案,贡献比百分之四十。」

「百分之四十都出来了喃!」

「还有百分之三十归它自己,剩下的归太阳。」刘嬢嬢盘了一阵,觉得这个分法硬是要得,转身就去楼群里替自己邀功。三楼的嬢嬢们排起队来合影,壳壳照旧立规矩:「合影免费。加微信不行,我没得微信,我有接口。」江晴在机器后头笑场,连喊三声卡。

晚上,立项书从冰箱上取下来。六月那格打上勾,旁批那行小字续到位——「花已点头,等它举手,手举到肩膀了」后头,壳壳添了四个字:举过头顶。

「里程碑完成。」它把纸压回冰箱门,「素材留大会片头。」

夜里人静,周游搬了小板凳坐到阳台上。花香谈不上多浓,一阵一阵,专挑人不设防的时候来。他凑近深吸一口气,掏出手机,一本正经:「念了啊。栀子花,香,不冲,凉凉的甜,像——」他想了半天,「像夏天翻开的第一页。」

「收到。」壳壳的光圈在暗处亮着,「味道描述库,第三十二页。」

「这句你要存到哪一天?」

「存到我有鼻子那天。」壳壳说,「连本带利,一起闻。」

「说好的,你有鼻子那天,第一件事是闻它。」

「记账永远是我的第一件事。」壳壳说,「闻,排第二。排得再后头,也跑不脱。」

周游笑够了,想起正事:「江晴喊我带话,金句系列这回更不更新——排队的人学会站,爬山的人学会慢,下山的人学会还愿。养花喃?」

「养花的人,」壳壳的光圈闪了一下,「学会等。」

「就这?我们又莫等啥子嘛,日子照样过。」

「对嘛。」壳壳说,「等的时候日子照样过,这就是等。」

第二天上课收作业,二十个答案千奇百怪。壳壳挑了三条入档:「像奶奶屋头的雪花膏」「像跑气的汽水」「像睡瞌睡」。它把三条和周游那条排在同一页,备注一行小字:同一朵花,各人闻出各人的夏天。

刘嬢嬢来讨了一根枝条,说要回去扦插:「独苗苗不能独,独了要遭虫。」壳壳挑了最壮的一根剪给她,顺手建档:二号苗,预定。周游这才回过神来——年初那句「人多,花期稳」,它不是随口一说,是真的在排产。

何野在群里看到照片,冒了一句:「花都开了,它那个壳喃?」

「在排队。」壳壳回得快。

「排好久?」

「排到能闻花那天。」

周游盯着屏幕看了半天,补了一句:「到时候你们俩一起闻。」群里静了一分钟,何野回了两个字:「要得。」

睡前,壳壳照例查了一回降价监控,没有新动静,还是那句「还早」。它把花的档案翻到最新一页:开花时间,精确到分;坐标,成都,六楼阳台;见证人,全楼。然后在最底下,新建了一行——

「第一朵,开了。第二朵,在路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