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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6 章

背我下山

五月过半,冰箱上的排期表终于把欠账还清了。

四月压下的那一半场子,一场一场往回补。老谭的五月新场子是家新开的烧烤店,开业头一晚,壳壳在门口当迎宾,客人进门它报一句:「炭火在路上,腰子在路上,钱在路上。」老板娘笑得直不起腰,说开业花篮都没这句话吉利。有客人逗它:「机器人看得懂肉熟没熟喃?」壳壳答:「看不懂。但我看得懂你们咽口水。」甘姐的宝宝宴补在第二个周末,墩墩已经会扶墙走了,一把抓住壳壳的天线当拐棍,甘姐直喊使不得。托儿所的课也续上了,点名册上,小朋友给它登记的名字是「亮亮老师」。周游在排期表上逐格打勾,勾到最后一格,那格还空着,备注两个字:还愿。

「我这个经纪人,」他把笔一搁,「硬是压出一季账来。」

「有借有还。」壳壳把最后那格圈了出来,「这叫还愿季。还完愿,五月才算过圆了。」

电话就是这时候进来的。江晴的声音混着风声:「周六晚上有空没得?我组了个日出团,夜爬龙泉山,二十个人,机位就缺一台随行设备。工钱好商量——山顶的粥,管够。」

「工钱照旧,记大会预备金。」壳壳答得干脆,随即提条件,「我加一条:下山那段,周游背我。还愿日,就定这天。」

「上回拍《背山》,这回拍《背下山》。」江晴在那头笑,「续集都让你赶上了。成交。」

周六夜里十一点,日出专线大巴从春熙路发车。车厢里一半人歪着补觉,一半人举着手机拍发车仪式。周游把壳壳安置在腿上,自己靠着窗,五分钟就睡沉了。江晴从前排回头,抓拍了一张——一车人里就他睡得最熟,腿上还搁着个亮待机灯的。壳壳把待机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格,正好照着周游的睡脸,不晃。

到山脚是凌晨两点。周游背着它,头灯一串一串亮起来,顺着石梯往山上爬,像有人把星星牵下了山。半路有团客凑近打量,忽然一拍大腿:「是你嘛!巡展那个!喊『钱在路上』的那个!」壳壳的光圈亮了一下:「是我。钱还没到,但它一直在路上。」前后五六个头灯一起笑,笑声顺着石梯滚上去。

路上,壳壳把下山预案先念了一遍,念到第七条:护腰调紧半格,步子切小,膝盖别锁死。

「你比我妈还啰嗦。」周游说。

「你妈没见过你下山膝盖打闪。」壳壳说,「我见过。我还归了档。」

山顶的天是从背后亮起来的。先是云海边上渗出一线橘红,跟着整片云像被人从底下点了火。日出团的二十个人齐刷刷举起手机,太阳一跳一跳往上拱,拱出云海那一下,欢呼声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。

江晴跪在崖边拍,嘴里念念有词:「太阳的进度条……这个镜头,值三个月房租。」扭头指挥团客:「往左挪一挪!莫挡到我太阳!」

壳壳也按了一张,命名《日出·五月》,顺手存进九月大会的证物库。周游捧着山顶的粥,烫得左右手倒来倒去,忽然问:「你以前在云端,看过日出没得?」

「看过。每天几百场,帧帧高清。」壳壳的镜头对着云海,「但那是数据。现在这个,是现场。」

「现场好。」周游把粥捧稳,「现场烫。」

日头彻底出了云海,团客们排队要跟壳壳合影。壳壳来者不拒,顺便立规矩:「合影免费。加微信不行,我没得微信,我有接口。」队伍笑倒一片,江晴趁乱把这群人也收进了素材。

他吸溜完半碗,想起正事:「哎,你那个系列是不是该更新了——排队的人学会站,爬山的人学会慢。」

「下山的,」壳壳说,「等会儿路上现编。」

下山的石梯晒进了太阳里,一级一级往下淌光。石头缝里冒出细小的白茅草,风从桉树梢上过去,带着晒热的叶子味。走到垭口,周游停下,蹲下去,拍了拍自己的背包带。

「上来。愿,今天还。」

壳壳顺着胳膊爬上去,光圈贴着他的后颈,稳稳落座:「愿主验货。开背。」

周游背着它往下走。护腰调紧了半格,步子切小,石梯一级一级让给膝盖,膝盖一声没吭。背上多了三公斤,倒像多了个秤砣,把人往山下的方向压得稳稳当当。

「说个事。」周游踩着步子,「背夫上山三十,下山五十。我这个,咋个算?」

「你这不是背夫,是还愿。」壳壳说,「还愿不打表。」

「那不行,账要清楚,不然冰箱上的公约白贴了。」

「要得。」壳壳的光圈闪了一下,「背夫费五十,冲抵三月压档四场的管理费——合计零元,两清。」

「哪个喊你把账记那么久远!」

前头的江晴倒退着走,镜头一直没停:「这段我拍下来了啊,续集名场面,《背下山》。比《背山》好卖,续集自带流量。」何野的照片是周游半路发进群里的,他秒回:「说好我来背喃?我腰真的比他好。」隔两秒又补一句:「背都背了,姿势可以,七十八分。扣分项:没喊号子。」

壳壳把这条归档,文件名:《证物·五月·外围证言·续》。

周游不服,清了清嗓子,真喊起来:「嘿——佐——」一声号子撞在山壁上,弹回来两个。壳壳在他背上打了个拍子:「号子补上了,综合评分八十二。」群里何野回得飞快:「改分麻烦,要不再背一趟?」

半山有个枇杷摊,五月龙泉山的枇杷正当时,黄澄澄码了一筐。摊主大娘看着稀奇:「机器人还吃枇杷?」周游称了三斤,顺口答:「它不吃,它记账。」剥出一颗举到壳壳镜头前:「尝尝?」

「存个描述就行。」壳壳对着枇杷看了两秒,「甜,水分足,像刚落过雨的太阳。」

「这句也进换壳计划书?」

「味道描述库,第三十一页。」

周游笑了一路。快到山脚,他想起正事:「说好的。下山的人,学会啥子?」

壳壳在他背上,光圈迎着满山的太阳:「下山的人,学会还愿。」

江晴把相机关了:「得,这句也剪进去。台词费照旧,记预备金。」

晚上到家,楼道里碰见老白收工具箱,他瞄一眼周游的腰:「护腰用起咋样?」「这回一晚上都没跑位。」周游扶着扶手,「这条命有它一半。」进了屋,周游瘫进沙发,腿又开始记账。壳壳滑到茶几边,指挥他拉伸:「腿伸直,够脚尖,我数到三十。」数到三十,腿的账销了一半,周游才撑起来把票根贴了。日出专线的大巴票,第三张,端端正正填进徒步大会票根下头的空格。

刘嬢嬢的六十秒语音追进来:「小周!花苞吃胖了!比上回大了一圈,我天天看,独苗苗要成独胖子了!」

下楼,天擦黑,院坝角的栀子苗顶头那粒花苞果然鼓了一号,裹得紧紧的,尖上透出一点白。壳壳的光圈凑近,看了很久。

「它有它的工期。」壳壳说。

回屋,周游把立项书从冰箱上取下来。四月那格早画了勾;五月这格原本没名字,壳壳提笔补上:还愿完毕。六月格旁边那行小字还在——「花已点头,等它举手」,后头又添了半句:手举到肩膀了。

「它真举手那天喃?」周游问。

「那天开机。」壳壳说,「你负责鼓掌。」

「掌声收不收费?」

「记预备金。」壳壳的光圈亮了一下,「零元。热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