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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5 章

量我的

四月第三个周六,闹钟响得比上班日还早。

头天晚上,客厅地板上摊了一地装备:登山包、水袋、防滑手套,还有老白送的那条护腰。壳壳的清单打到第四页,周游蹲在地上逐项打勾,勾到最后一条「随行人员体能」,笔停住了:「这条咋个勾?」「不急。」壳壳说,「明天现场量。说好的,徒步大会,量我的。」周游把护腰卷进包里嘟囔:「还真记到期末哦,三个月,天天抱你上楼加两组蹲起,何野都说健身房年卡三千八练不出这个毅力。」「所以更要量。」壳壳说,「数据不看过程,只看当天。」

检录棚设在山脚停车场,队伍从棚子口排到马路牙子。轮到他们,志愿者小哥对着报名表念:「周游,四月下半场,备注——带一名随行设备,不占名额,纯围观。」他抬头看看周游,又看看周游脚边的壳壳:「设备要寄存不?」「设备不寄存。」壳壳说,「设备就是来徒步的。」小哥指指旁边的行李秤,说超过十公斤算大件,要收托运费。周游把壳壳抱上去,三公斤,稳稳落定。小哥松了口气:「小件,免费。」「要得。」壳壳的光圈亮了一下,「顺便说一句,我不是负重,我是乘客。」小哥登记完又多问一句:「带充电宝没得?山上信号差,一半人手机要借电。」「不外借。」壳壳说,「借出去的是电,收回来的是人情,人情不好记账。」周游把它抱下秤:「它就这样,怕欠。」

过了棚子,江晴已经在等了,胸前挂着相机,登山杖上绑了两台运动相机,活像一根会走路的天线。她冲周游扬扬下巴:「体能选手,今天十公里,最后三公里是石梯。」「练了三个月。」周游拍拍护腰,「就等今天。」江晴把一台运动相机拆下来递给壳壳:「导演派活,素材采集,机位自选,拍山、拍人、拍汗。就一条,莫拍我下巴,今天下巴有痘。」「可以。」壳壳接令,随即提条件:「我也有一条,成片里周游的镜头不许剪,原图另存一份给我。」「哟,」江晴挑眉,「偏心偏得明明白白。」「不是偏心。」壳壳说,「是证物。」

七点半出发。前七公里是缓坡土路,壳壳的履带压出两道细印,跟得上大部队。江晴在队伍前后穿梭,快门咔嚓咔嚓。有徒步客举着手机凑过来:「小弟,你这个是扫地机器人出来团建喃?」「是随行设备。」壳壳答,「今天上岗内容:爬山。」「机器人还爬山?」「爬。」壳壳说,「爬不赢的时候,靠人。」

话音刚落,石梯到了。坡陡起来,石级一级一级往天上码,履带刨了两下,原地打滑。周游蹲下去,拍了拍自己的背:「上来。三个月,就等你这一下。」壳壳顺着胳膊爬上背包带,光圈贴着他的后颈。周游直起身,一步一步往上,头两百级还有说有笑,三百级腿开始记账,五百级呼吸打成拍子。江晴从后头赶上来,抓拍了一张背影——人在前,壳在后,石梯没得头。壳壳看到回放,沉默了两秒:「这张原图,现在就发我。」「咋了?」「我相机库里,」壳壳说,「头一回有我。」

再往上,护腰里全是汗。背上的壳壳忽然开口:「配速掉了百分之四,要不要歇?」「不歇,」周游喘,「歇了就起不来。」「错了,歇才起得来。」壳壳说,「排队的人,第一件事是学会站;爬山的人,第一件事是学会慢。三十秒,喝水,我数到三十。」三十秒后果然缓过来了。石梯拐过一道垭口,风大起来,雾跟着漫上山顶,白茫茫一片,队伍里有人哀嚎,说背时,白爬了,云海没得只有雾。壳壳在周游背上把镜头转向雾,按了一张:「没白爬。今天的山是雾里看山版本。山又跑不脱,下回它换身衣服,我再来看。」周游忽然想起江晴那句「四月,山给你留到」,扭头冲背上的壳壳扬扬下巴:「听到没得,山是给你留的,还搭一份雾。」「留到了,签收。」壳壳说,「雾算赠品,不另收钱。」

登上最后一级,垭口平台上一半欢呼一半叹气——雾确实厚,十米开外的人影都是毛边。江晴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,瘫在石头上:「完了,今天的素材全是白片。」「不是白片。」壳壳从周游背上下来,镜头转了一圈,停在江晴身后:「导演,今天最巴适的画面,在你后头。」江晴回头,看见周游正扶着膝盖喘,汗顺着下巴往下滴,一滴在石板上砸出一个印。壳壳已经按下了快门,现场生成标题——《汗的进度条》。江晴凑过去看回放,服气了:「这台设备比人还会找画面。」

下山的石梯才要命,上山靠腿,下山靠腿抖。走到一半周游膝盖打闪,护腰也跑了位。壳壳喊停,指挥他靠树坐下,把护腰正了正,水袋递到嘴边。「怪了,」周游灌了一大口,「到底是哪个随行哪个喃?」「编制上,你随行我。」壳壳说,「功能上,互相随行。」江晴在后面把这一幕连拍下来,念念有词说这句要剪进片子。「剪可以。」壳壳提条件,「这句算我台词,台词费记大会预备金。不收钱,记一笔零元,账上多一笔零,热闹。」

回到山脚,何野的消息刚好进来,在群里问:「量过没得?合格不?」周游回:「合格,超纲发挥。」何野甩来一个抱拳:「下回我来背。先说好,我腰比他好。」壳壳把聊天记录归档,文件名:《证物·四月·山·外围证言》。

回程的车上,壳壳把白天的素材过了一遍又一遍。周游撑着下巴看它:「好看到值得看一路喃?」「青城那回,镜头里是山。」壳壳说,「这回,山里有我。不用等睡前,现在就想看。」周游把脸扭向窗外,看了阵倒退的行道树:「那九月放片子,第一排给我留起。」「第一排是江晴的,人家马扎都自带了。」壳壳说,「你坐第二排,我给你占。」

晚上到家,周游上楼梯全靠扶手,还是坚持先把票根贴了。徒步大会的票根上盖着「四月下半场」的章,端端正正填进巡展票根下头的空格。壳壳验收,光圈凑近看了一遍:「一墙票根,两个地方。照这个速度,明年就要换房子。」「换啥子房子,」周游瘫进沙发,「先把你的壳换了。」「排到九月。」壳壳说,「进度条数字,公示日才揭榜,你莫想套我的话。」

「没套没套。」周游摆手,「我就问一句,今天的素材存哪点?」「归档完毕,《证物·四月·山》,里头三样:雾里看山,汗的进度条,互相随行。」壳壳说,「九月大会,放给证人看。」

正说着,刘嬢嬢的六十秒语音冲进来,嗓门差点掀翻听筒:「小周!下来看下喃!你那个花出花苞了!米米大一个,我数了三遍,就一颗,独苗苗!」周游一瘸一拐下楼。天擦黑,院坝角的栀子苗安安静静立着,顶头一粒花苞,比米粒大不了多少,裹得紧紧的。「它开工了。」壳壳的光圈凑近,看了很久。「开工就好。」周游蹲在花苗边上,把腿疼都忘了,「六月的格子,等的就是它。」

回屋的时候,周游把立项书那页拍了张照。四月那一格,徒步大会,素材采集,他画了个勾。六月那一格还空着,壳壳在格子边上补了一行小字:「花已点头,等它举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