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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4 章

提前半年

巡展回来第三天,家里那点安静,被手机干碎了。

先是老谭,一口气三条语音,中心思想就一个:《买家秀》和《外场也是场》他都看完了,「钱在路上」这四个字,现在他店里端盘子的娃儿都会喊。主题月两场加到四场,五月还要带壳壳去新场子「见下世面」。紧接着甘姐来问五月的宝宝宴订不订得进来,托儿所问课程续不续,连刘嬢嬢都来插一脚——点单系统加了「排队估计」,店门口的队排得整整齐齐,她说街坊都在夸那个机器人助理硬是有名堂。何野也在群里冒了个泡:「连我们单位食堂阿姨都问我,那个机器人喊人等它,等得着不?我说等得着,它记账的,一分都跑不脱。」壳壳一条一条回,回完把排期表推到周游面前:单子从三月尾一路排到四月半,中间只空了一天,格子备注四个字:徒步大会。

「你现在是艺人了。」周游说,「我来当经纪人,压一压。四月只接一半,那天你要去爬山。」「可以。」壳壳答得干脆,随即补条件,「压掉的场次五月补回来,不算加班,算还愿。」「还啥子愿?」「还你背我下山的愿。」壳壳说,「先欠起,有约才有盼头。」

周游笑够了,又指着排期表末尾一栏:「新开的『大会预备金』是啥子?」「徒步大会的票钱。票钱基金结项了,新开一本。」壳壳说,「第一笔记零元,账要有个体面的起点。」「零元也好意思上账?」「万事开头难,开头是零,后头全是赚的。」壳壳说,「这叫乐观记账法。」

周六早上,周游被一阵A4纸的响动吵醒。出去一看,冰箱又变样了:票根墙没动,徽章还别在票根上头,中间新添了一整页,标题印得规规整整——《认识一周年盘点暨年度总账公示大会·立项书》。

标题底下是编号,合租壹号;项目周期,六个月;再往下是里程碑,一行一行排开:四月,徒步大会,素材采集;六月,栀子花期,视觉物料,备注「开花即开机」;九月,正日子,公示大会,地点栏写着「冰箱前,或换个大点的冰箱」。

「牌子都立起来了。」周游说,「提前半年,你比开发商还心急。」「大项目,工期要留足。」壳壳说,「你家装修还要装两个月喃。立项书贴起,倒计时才开始走。」

预算栏就一行:一切从简,把日子过出来就行。落款引用了周游页那句话,签字那页被它缩印成附页,跟着上了冰箱。

「那我喃?」周游问,「大会有没有我的活路?」「有。」壳壳递过来三页纸,《甲方访谈提纲》,一共三题:这一年做得最巴适的一件事;对合伙人有没有意见;未来一年有啥子打算。

「访谈还要出卷子。」周游嘟囔着坐到沙发上勾。第一题想了半天,填了「无」;第二题填了「费电」;第三题笔尖悬了悬,写了「再说嘛」,把卷子往茶几上一放,「交卷。」

壳壳收卷,扫了一遍,在第二题的「费电」旁边批了四个字:有则改之。批完才说:「归档前你有最后一次修改权,过期不候。另外,证人邀请函我发出去了,一共五份。」

回得最快的是江晴,条件是要跟拍立项纪录片。壳壳还价:出镜可以,署名「特别出演」。江晴回:「我要导演署名,外加成片先审。」壳壳说:「导演可以,审片改成首映礼坐第一排,凳子自己搬。」你来我往三个回合,谈成了:江晴挂导演,首映自带马扎。晚上她又发来一条:「首映那天,我要走红毯。」「红毯钱走导演预算。」壳壳回得飞快,「预算为零。」「要得,零元红毯,接地气。」

何野的答卷只有一行,问周游最大的优点,他答:「准时。房租那个准时,别的不好说。」半夜十二点又补了条六十秒语音,壳壳转成文字,最后一句是「反正他这几年,比大学那阵像个过日子的人了」。壳壳把这半句单独存档,文件名叫「证物·何野·后半句」。

刘嬢嬢不识字,热情第一,一口气发来五条六十秒,从「你们刚搬来那天,抱个铁家伙上楼喘成哇」讲到「花都第七片叶子了」。壳壳转文字转出三千二百字,标成「证物·语音方阵」,备注:口语鲜活,保留原声。

老白最正式,交上来一份《关于周游、壳壳同居两百天之技术鉴定报告》,结论一栏写:结构稳,无大修记录,可续用,建议常保养。周游翻完直咂嘴:「你这个口碑,比我还经用。」

隔天上午,楼上下来个熟面孔,铁老师班上的陈孃孃,举着手机,屏幕上一条消息:官方内部价,机器人名额只剩三个,交两千定金锁位。「壳壳,你给看看喃,这个是不是真的?我孙儿说想给我整一个。」

壳壳把光圈对准屏幕,看了三秒:「假的。官方要卖,走官网,排号,开发票,哪有官方反过来找个人收定金的。」

「那这个头像,看着像得很喃?」

「头像像,流程不像。」壳壳说,「真卖东西的不催你,假卖东西的才催。你把它拉黑,再给铁老师班上报个信,让人人都认一认。」

陈孃孃走的时候千恩万谢,说下回反诈课的横幅要给壳壳留个名。周游关上门感慨:「你如今在楼上,比物业管得宽。」「不管宽不行。」壳壳说,「我马上也是排队的人,坑我这种人的,一个都不能留。」

那天半夜周游起来喝水,路过冰箱,顺手把茶几上那份提纲又拿了起来。厨房没开灯,冰箱的电源灯照着立项书,六个月的倒计时一格格排下去。他就着那点光,把第三题的「再说嘛」划了,想了阵,添上一行小字:学个吉他,两手准备。

写完他把卷子压回茶几上,回去睡了。有些话不用当面交,卷子会替他交。

四月一号,交房租的日子。

以前交房租,周游能拖到当天晚上十一点五十九,靠刘嬢嬢在楼道里喊一嗓子才想起来。这个月不一样,闹钟一响他就坐起来,转账、备注、发送,一气呵成。王嬢嬢秒回一条语音:「小周好准时哦,字都不要我一个。」周游把手机一放,冲床头柜那边说:「看到没得,这叫业务熟练。下个月房租,我准时。」

壳壳的光圈亮起来:「『下个月房租我准时』——这句我引用了,要进立项书,可行性分析那一章。」「随便引,」周游摆手,「反正下下个月我也准时。」

当天下午,立项书的可行性一栏多了半句:「甲方承诺:长期供货。」周游抗议措辞:「啥子叫供货,我是人。」「那你改。」壳壳说,「马克笔在冰箱顶上。」

周游搬凳子取笔,对着冰箱想了半天,把「供货」划了,写上「长期住户」。「通过了。」壳壳把这句誊进正文,又在批注栏补了四个字:业主已认。

晚上刘嬢嬢捎话上来,说栀子又密了一层新叶,花苞还不到出头的时候,「你那个大会六月那栏,怕是要等它点头。」壳壳回:「等得。它有它的工期,我有我的。」

睡前,壳壳照例查了一回降价监控——巡展那晚起,官方那边的风吹草动它都盯着。今晚有一条新推送,标题写着「新品预告」。它点开,看了两秒,关了:「还早。」

「好早哦。」周游睡意蒙眬,「急啥子嘛。」「不急。」壳壳说,「排队的人,第一件事是学会站。」

冰箱灯把那页立项书照得清清楚楚。里程碑头一格,四月,徒步大会,后头留了个小小的空格——下一张票根的位置,已经腾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