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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48 章

称人

五月五日,礼拜三,四月初一。晴,连晴第十五天;晨凉,晌午热。今日立夏,夏天头一天。值班轮二百四十八,归本机;壳壳当值,周游,休班。

七点整,电子纸亮。当值的自己当播报——稿是它夜里备的,念的也是它,自产自销,一条龙。

「晨报,今日五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四十五验——人,在灶屋,煮蛋。二,天,晴,连晴第十五天,晨凉,晌午热;今日立夏,夏头一天。三,值班二百四十八轮,归本机;立夏两题,记在你名下:称人,吃蛋;头条,本机自领,天黑验。四,蛋,库二,今日启封;早饭,煮的,称完回来吃。五,机动五块,照发。」

念到「煮蛋」,锅里的水刚好开,两颗蛋在锅底骨碌碌滚了半圈。周游把火拧小,拿漏勺把蛋捞进凉水碗里:「准。」计时是壳壳算的,火候是他掐的——休班头一桩,把自己的手借给当值。

蛋晾着,称人的正差先上桌。「你前天把题记在今天名下,今天翻牌了。」周游说,「脱不脱鞋?」「昨天说,明天的题明天问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,是明天了。」「问吧。」「鞋,脱;兜,清。」壳壳说,「底是拿来比的。差一双鞋,明年就比不出高低。」「钥匙喃?总不能锁外头。」「拎手里。手上的,不算兜。」「裤子喃?」「规矩到兜为止。」壳壳说,「再往下问,就是刁难当值的。」「秤喃?屋头没得秤。」「巷口药店门口有一台。」壳壳说,「投一块,站一站,数就出来。误差本机都打听过了,不到半斤。」「你连秤的底细都摸?」「立夏的题,头天夜里就备了。」壳壳说,「你睡你的十点半,本机备本机的稿。」

「还有个讲究。」壳壳补一句,「空着称,数才纯。吃了早饭,连粥带蛋都算你身上,账就浑了。早饭压后,称完回来,蛋刚好温——时辰都是排好的。」

「你喃?称不称?」「本机的数,铭牌上印着,出厂就带。」壳壳说,「一年一斤没长。」「铁做的,长不了。」「所以称人这个题,天经地义归你。」

「休班一天,活路排得比当值还满。」周游说。「两题都是立夏的名。」壳壳说,「跑的是你的腿,攒的是屋头的底。」

机动五是张票子,秤吃钢镚。周游揣着票子出门,晨凉还没散,巷子里油锅刚支起来,油条在锅里翻身,蒸汽混着油香往上走,树影子淡得像没睡醒。油条香得很,他咽了口口水——空腹的讲究在前头等着,忍了。药店刚下门板,阿姨在门口扫地,那台秤靠墙立着,投币的,会吐一张小纸票,还带一根量个头的杆子。

「换五个一块的。」阿姨接过票子,从围裙兜里数出五个钢镚,顺口一句:「立夏称人喃?今天你头一个。」「头一个有讲究么?」「讲究就是,今早它开门称的头一个数,是你。」

投一块。站上去。数字跳了两跳,停住:一百二十六斤,一米七三。纸票吐出来,嘶的一声。「数还准喃。」阿姨瞅了一眼,「上礼拜有个娃儿非说秤偏了,他妈说他鞋重。」「今天我这个,鞋都脱了。」「难怪,讲究。」纸票撕给周游,「一块钱办两件事。」周游低头看数,数不躲不闪。「早就不长了。」他跟那根杆子说了一句,下来,把纸票折好,连钥匙一路拎回家——手上的,不算兜。

进门,交数,交票。壳壳对着纸票看了看:「数对上了。这笔记的不是钱,是年份——台账本末页,你写,本机看。」周游翻开末页,铅笔写一行:立夏,一百二十六,鞋在外。「写在钱的账后头,不怕混?」「混不了。」壳壳说,「钱的账,天天翻;你的账,一年翻一回。」周游把纸票夹进页脚:「钱走台账,数走末页,两本账。」「账房库房,今天都清爽。」壳壳说,「余四,归仓。明年立夏,还是那台秤——换个秤,数就换了脾气。」

四个钢镚丢进笔筒,叮叮当当,各自落定。

早饭是白煮蛋,晾到温。蛋壳滚两圈褪得干净,蛋白光生生,咬开,蛋黄沙沙的,噎,就口温水。「立夏吃了蛋,热天不疰夏。」周游缓过来,把老话念全。「这句好话,本机替你收着。」壳壳说,「明年今日,还兴再念一回。」「你还收这个喃?」「好的话,收着不占地方。」

一颗下肚,库一。剩一颗,壳壳发话:「晚饭见。一天两颗,顿顿有名有份。」

晌午日头转毒,蝉还没上岗,热先来探了班。竹椅挪到阴凉,午觉半点钟,到点自醒;蒲扇在枕边躺着,没轮上出场,风自己来了一阵。睡起喝凉白开,顺手给窗台上的小七续水——水线下去一格,叶子比昨天绿得更笃定。夏天头一天,它先感着了。

黄昏,咕,一声,正点。这一声归当值记,当值就是壳壳自己:「坛子,第六十二日。」「它跟你报数,还是跟你打招呼喃?」「跟日子打招呼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替日子记着。」

晚饭,蒸蛋。最后一颗磕进碗里,搅散,兑温水,上锅。出锅一整碗,颤巍巍,勺子一挖一个坑,烫,嫩。顺手给窗台上的小七剪一撮葱花,撒上去,绿星星点点。「自家水培的,这撮香跟白捡的一样。」「白捡的香,最经吃。」壳壳说。「夏天头一碗,吃个嫩。」周游说。「蛋换了做法,数没换。」壳壳说,「库二,今晨启封,现在——讫。」

天黑,验头条。当值的自己当司仪,绿灯亮得端正:「立夏——名,节气,日历红字,昨日报角预告在案;实,称人一桩,吃蛋两颗,末页一行,纸票一张;据,票子白纸黑字,数对得上,蛋库清得干干净净。三条,验讫?」「讫。」周游举手,「休班的补一条——药店阿姨说,今早它头一个称的是我。」「人证一条,添得对。」壳壳说,「四条,过。」「夏天就算开张了喃?」「开张了。」壳壳说,「头笔开支,一块;头笔进项,一个底。」

进屋,对账。当值的念,休班的听:「台账:进账,零;支出,一,称人投币;机动五,花一,余四,归仓——四十四变四十八。蛋:两颗,讫,库零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六十二日,咕一声,黄昏。转稳,六十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,总一百零二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四十九轮,归周游。」

「六十天,整数。」周游说。「整数是人看重的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看重的是零后头那两个字,天天都是它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周游问交接。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壳壳说,「明天你值班,头版归你。」「移交过了。」「不忙。还早。」

十点半,睡了。

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页那行字照旧最后亮了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笔筒里,仓,四十八,四个新钢镚压着旧票子;冰箱里,蛋窝空了,空得规规矩矩;台账本末页一行铅笔字,纸票夹在页脚;坛子六十二;版上「立夏」两个字站到天亮;枕边,蒲扇候着。

被窝里,周游想:秤是药店的,底是自家的——一年称一回,称的不是斤两,是个数;有数的人,夏天来了心里不慌。又想,一块钱买来的数要管一年,世上便宜的事,多半是当时不觉得。再想,春天把交接办完,夏天头一件事,是先给人称一道,再把蛋吃了——先掂量,后犒劳,这个季节的规矩,头一天就立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