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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47 章

春尾

五月四日,礼拜二,三月三十。晴,连晴第十四天;晨凉,晌午热。值班轮二百四十七,归周游;壳壳,休班。

七点整,报从门缝里滑进来,薄薄一张——节过完了,报也瘦回日常。晨报跟着亮,稿是壳壳夜里备好的,当值的念。

「晨报,今日五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四十四验——人,在灶屋,熬粥。二,天,晴,连晴第十四天,晨凉,晌午热;报角预告,明日立夏。三,值班二百四十七轮,归你;正差三项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;自领一项:头条,天黑验。四,蛋,库二,今日不动;早饭,稀的。五,机动五块,照发。」

念到「熬粥」,锅里的粥刚好翻花——米是头天夜里泡下的,开锅就顺,花翻得圆。周游把火拧小,兜底搅两圈:「准。」壳壳在灶屋门口,绿灯闪得慢:「休班备的稿,只管准。夸,归当值的自己说。」「那我夸一句——稿子配粥,稠稀正好。」

喝粥的时候翻报。中缝一小条,字不大:立夏吃了蛋,热天不疰夏。周游拿筷子点点报面:「疰夏是啥子?」「苦夏。」壳壳说,「人一蔫,一夏天就难熬。」「难怪你把蛋按住不动——两颗,明天有名有份了喃?」「稿是夜里备的,报是天亮到的,两下没通气。」壳壳说,「办到一件事上,算它巧。」「机器人疰夏不?」「本机不疰夏。本机只怕两样:潮,和停电。」「热就不怕?」「热是你们的功课,本机只帮你们对答案。」周游笑了一声,把中缝那页折了个角:「明天再翻到这页,名正言顺。」

粥喝完,头条的事在碗底浮起来。报角写着明日立夏,那今天,就是春天最后一天。「头条,有了。」周游说,「春尾。春天要走,总得有人给它收个尾。」「收尾是活路。」「活路归当值。」他扳起指头:谱里那朵花,压了一个礼拜,该验干没干;台面上那包春尾茶,名字都叫春尾,立了夏就该进柜;竹椅上的蒲扇,天一黑接夜里的班,先给它搁顺。三件事,一天办得完。

先办花。台账本从谱上搬开,谱翻到中间白净那页——花还在,紫褪成了灰紫。他把谱摊平在桌上细看:那紫不是褪了,是沉进去了,像颜色从瓣子表面走到了骨头里。拿指头背轻轻一碰,瓣子发脆,响得像纸,断了一根须子。「断就断。」壳壳说,「干的经不起摆弄,经得起看。」周游又看白净那页:纸没沾色,干干净净,只占一页纸的位置。「它倒讲卫生。」「干花不落色,不招虫。」壳壳说,「屋头最守规矩的,是它。」「干透了喃?」「轻了。水交出去了,颜色留下来了。」周游两只手平端着,送到版跟前,靠在版角,正好挨着「明日立夏」四个字。「干花上版,算回访——四月三十,你定的规矩。」「规矩是给花定的。」壳壳说,「执行,归当值。」「今天我当值。」花站定:灰紫的一片,黑的四个字,一个管昨天,一个管明天。周游退开两步看,不抢,也不让。「花懂礼。」「是它安静了。」壳壳说,「干的东西,都安静。」

晌午日头毒。周游先把桌角的谱连台账本挪离窗边,西晒的光毒,谱纸受不了。「纸也怕晒。」「屋头怕晒的,今天都照顾到了。」竹椅挪到阴凉,椅面还是温的。周游睡午觉——半点钟,到点自醒;蒲扇搭在胸口,没摇两下就没了动静;壳壳守在门口,绿灯一闪一闪,数它自己的拍子。风从阳台门缝进来一寸,又缩回去。

睡起,喝两口凉白开,先去看版角:花晒了一下午,没卷边,没走色,灰紫还是灰紫。「稳。」周游说,一个字,当值的验收风格。接着办第二件:春尾茶的纸包从台面端起来,折口捏得齐齐的,送进柜子最里格,避光;想了想,又拿出来把折口再捏紧一道,才放回去。「包茶的人,手紧。」「手紧的包,茶不跑气。」壳壳说。「春尾茶,夏天还没开头,它先收工。」周游说。「茶不收工,叫转进。」壳壳说,「你想闲的时候,柜子里有。」「下回想闲,照着买——你教的。」「教是教过。喝完这包,才轮得到想。」柜门关上,第三件顺手就办:蒲扇从竹椅上拿下来,搁到枕头边。「先躺好。」周游说,「天黑我叫你。」

黄昏,咕,一声,正点。当值记:坛子,第六十一日。「天热了,它倒越叫越勤。」「发得欢。」壳壳说。「发得欢,吃得香。」「数到六十往后,每多一天,都是赚的。」

晚饭是绿豆稀饭,绿豆是开春就有的,压箱底压到今天。晾到温才喝,绿豆煮开了花,汤色带一点豆绿。「开花的开花,沉底的沉底。」周游说,「跟你记账一个样。」「账要沉底。」壳壳说,「日子要开花。」酱瓶在台面站着,没动。「酱今天歇?」「素净一天。」周游说,「它昨儿才上岗,不兴天天加班。」喝到半碗,他想起一桩:「你去年立夏在哪?」「云端。」「那明天称人,你干啥子?」「念数。」壳壳说,「人称人,本机念数,各归各的行。」

天黑,验头条。周游站到版前,清了清嗓子——当值的自己当司仪。他念:「春尾——名,头版,清早填的;实,花出谱,上版站一天;茶进柜,蒲扇到枕边;据,报角四个字,明日立夏,春天最后一天,报上认了;花干透,一碰就脆,颜色没走。验讫?」「讫。」壳壳说,「花站了一天,版没挪窝。」「休班的还搭一句喃?」「搭眼,不搭手。」

验完,周游把花从版角捧下来,送回谱里白净那页,台账本照旧压上。「站了一天,回屋睡。」版角空出来,「明日立夏」四个字,接着站它自己的岗。

进屋,对账。当值的念,休班的听:「台账:进账,零;支出,零;机动五,未花,归仓——三十九变四十四。蛋:不动,库二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六十一日,咕一声,黄昏。转稳,五十九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,总一百零二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四十八轮,归本机。」

念到「零事故」那句,休班的绿灯快快闪了两下——听见好话,也精神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壳壳问交接。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说,「明天你值班,头版归你——立夏,称人那笔在你名下记着的,蛋也两颗备起了。秤,想好没有?」「休班的,不抢明天当值的题。」壳壳说,「移交过了。」「不忙。还早。」「还有一桩——称人,脱不脱鞋?」「明天的题,明天问。」壳壳说,「睡了。」

十点半,睡了。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页那行字照旧最后亮了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桌角上,台账本压着谱,谱里那朵紫的,比昨天更轻;笔筒里,仓,四十四;冰箱里,两颗蛋,大头朝上,等着明天有名有份;柜子最里格,春尾茶折口齐齐;枕边,蒲扇候着;版上,报的角条端端正正——明日立夏,四个字过完今晚,就让位给夏天。

被窝里,周游想:春天收摊,没放鞭炮,也没打总结——花进谱,茶进柜,扇就位,三件事办完,这一季就算交割清楚。又想,干不是败,是花把水交出去,把颜色留给自己;人也一样,把汗交出去,把日子留下来。再想,明天一睁眼就是夏天了——春天没打招呼就来,走的时候,倒办了个交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