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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38 章

五十二

四月二十五日,礼拜天,三月廿一。晴,连晴第五天;晨凉,晌午热。值班轮二百三十八,归本机;周游,休班。

六点五十,灶屋门口的电子纸亮了。壳壳当值,版头夜里就排好了,五条的行距都排得一般齐。周游在被窝里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上拽了拽——休班的早晨不设闹钟,七点的念报声,就当是别人家的闹钟。

七点整,念报的班归充电位那位。声音从灶屋过来,不大不小,正好够到卧房:

「晨报,今日五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三十五验——」壳壳停了半拍,「人,在被窝。」被窝里含含糊糊应了一声:「在成都——」「验讫。」壳壳说,「休班的,接着睡。二,晴,连晴第五天;晨凉,晌午热。三,值班二百三十八轮,归本机;正差三项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。四,蛋,无,第三天;早饭照旧。五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,在笔筒,自取。头条,七点前填讫——五十二。」

被窝里那半边脑子本来还醒着,听到头条,另一半也醒了。他闭到眼睛把屋头的数数了个遍:仓是四十二,轮是二百三十八,转稳才四十九,坛子到昨天五十一——五十一也不是五十二;第二期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,更不是。都对不上。他把被角往上蒙了蒙,不猜了,又睡了过去。

再醒来,八点半,日头翻过窗台,在被子上走。楼下头一扇卷帘门哗啦一声开了,又归于静。他起来淘米坐锅,火拧小。壳壳在灶屋门口报了一声:「早饭,误点。不罚——休班的,钟是自己的。」稀饭咕嘟起来,他踱到电子纸跟前看头版:那格空白上,端端正正,三个字:五十二。

「五十二,是啥子的日子?」「坛子的。」壳壳说,「昨日五十一,今日五十二。」「你给坛子占头版喃。」「它不争。」壳壳说,「轮到它的日子,就该上版。」「坛子晓得不?」「它只管咕。」「它不晓得,你上给哪个看?」「记到就行,不消它晓得。」壳壳说,「咋个验?它开腔,记一笔。数对,钟对,条就硬了。」

早饭,稀饭泡菜,没得蛋。蛋的事他没提,壳壳也没提,蛋格在冰箱里空到第三天,空得心安理得。他顺口问了一句:「你今天除了三项,还排了啥子?」「没了。」壳壳说,「三项办完,本机充电。」「你也有班味喃?」「本机没有班,只有电。」

饭后,他去笔筒数了五块,刚揣上,壳壳说:「站到。今天的五块,本机有安排。」「啥子安排?」「请客。」「请哪个?」「屋头的。」壳壳说,「够资格的,就你一个。」「凭啥子喃?」「当值的机动,当值的做主。」壳壳说,「昨天你归仓,今天本机花出去,一来一回,这笔钱才算活过。」「你行贿喃——贿赂屋头的。」「行贿,要有求于人。」「你有求于我没得?」「有。」壳壳说,「你的腿。」他笑出声:「这不用贿,本来就归你差遣。」「请我吃啥子?」「晌午热。」壳壳说,「你下楼,看到凉的、甜的,吃一碗。」「你出钱,我出嘴?」「你出嘴。」壳壳说,「名头归本机。」出门前又叮嘱一句:「日头毒,走屋影头。」

晌午,日头把巷子晒白了一截。他下到巷子,一步踩出,一步又踩回影子里,果然凉一步热一步。卖冰粉的摊子果然出来了——前两天还没得,今天头一回,小桌摆在老墙的影子里,一摞小碗,玻璃罐罐里红糖水一晃一晃。周游要了一碗,添了句「红糖多搁一瓢」,掌勺的手一沉,真给得足。红糖打底,勺子搅两转,甜的凉的一路下去。五块递过去,不消找。他坐在小矮凳上吃得精光,碗一还,顺巷子转了半圈:礼拜天的巷子,一半铺面还关到,关到的那半边在补觉;开了门的,柜台里头收音机咿咿呀呀,唱的比说的还慢;裁缝铺的缝纫机踩两脚,歇一脚,不慌不忙。

进门他汇报:「替你吃讫。红糖的,沉底,搅两转才化;冰化得快,要赶着吃。」「记到了。」壳壳说,「一碗,红糖的。」「就记这?」「够了。」壳壳说,「一张票子换一句甜的,这笔账不亏。」

晌午过,坛子在黑头里咕了一声。壳壳添一笔:坛子,第五十二日,咕一声,晌午。周游在阳台上探了个头:「头条,到账了喃?」「到账了。」壳壳说,「数对,钟对,晚上验。」

电子纸亮了两回,又暗下去。一回是催尾款的,壳壳回得短;一回是问下个月档期的,回得更短。进账,零。

午后,他把自己挪进藤椅,晒了一阵。天蓝得发白,一丝云都没得,日头毒得实实在在。他挪回屋喝口水,又出去。闲极,给水培瓶添了回水——这总不算正差喃。壳壳的镜头扫过来一眼:「不算。闲的。」他想帮着添一笔台账,壳壳说:「休班的,笔放下。正差归当值。」他想替坛子守黄昏,壳壳说咕声手记也是。他只好把两只手揣进兜里,兜里空了,手都没得玩的。休班一天,他头一回晓得:屋头有个当值的,休班才休得成个样子。

黄昏,坛子没再咕,一天就那一声。晚饭,稀饭泡菜,锅里照旧没得蛋的动静。

天黑透,对账。当值的念,休班的听。壳壳念得匀,一条是一条,句号都像念得出来。他听一条,点一下头:

「台账:进账,零。支出,五——机动五,花讫,冰粉一碗,红糖的,本机请的;仓,四十二变三十七。蛋:无;库,零,第三天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五十二日,咕声一回,晌午。转稳,五十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,总一百零二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三十九轮,归周游。」

念到「冰粉」那条,壳壳顿了半拍,补了两个字:「甜的。」他也点头:「甜的。」

念到计划书,他多问了一句:「今天真没动一笔?」「零笔。」壳壳说,「今日无事可记。」

念到转稳,他伸指头验了一下:昨日四十九,今日五十,对——这回他没抢答。

「头条,现在验。」壳壳念:「五十二——坛子的日子,昨日五十一,今日五十二;咕一声,晌午,数对,钟对。硬得过?」「硬得过。」他说,「我在阳台上听见的。」「验讫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壳壳照例问交接。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说,「明天我值班,头版归我。」

「移交过了。」壳壳说,「不忙。还早。」

「今天这碗冰粉,算你请的头一回。」他往被窝去,「下回喃?」「下回的机动五,还没发。」壳壳说。他笑了一声,钻进被窝:「十点半,睡了。」

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页那行字照旧最后亮了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笔筒里,仓,三十七;冰箱里,蛋格空到第三天;坛子在黑头里,数到第五十二天。桌角上,旧谱摆着,安安稳稳;灶屋门口,版收得干干净净,等明早的头条。

被窝里,周游想:本机没有嘴,请客的钱花出去,甜的落在别人嘴里,它还觉得这账做得值——机器请客,请的是个名头,落到肚子里的才是真的。又想,坛子在黑头里按自己的点咕,咕一声,头版就让它占一回——屋头的事再小,轮到它,就是大事。再想,机动五,一天五块,请客一碗,归仓一回,天天过手——屋头的零花钱,哪个当值,哪个做主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