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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19 章

赶雨

四月六日,礼拜二,三月初二。晨,晴,风一级。日头连班第六天,不过今天只上半天班——下半天的事,归云,归雨。充电位的绿灯一闪,一闪:值班轮二百一十九,归周游;壳壳,休班。

六点五十分,周游醒转,头一件事,是把阳台角角那把旧伞拖出来。伞是头年刚搬来那阵买的,便宜货,骨架细,去年冬天让北风吹翻过一回,伞骨断了两根,从此歪在角角吃灰。嘴上说等有空修,一歪,就歪了一个冬天。今早拖出来,灰一抹,断口还在——伞不催人,就是记仇。伞往桌边一靠,稀饭锅坐起,火拧小。电子纸上,壳壳夜里排好的版早等起了,验旧那格填得准:十六验,人,在伞边——报还没念,人先到位。

七点整,开念。念报的班,今天归值班的:

「晨报,今日五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十六验——人,在伞边。二,晴转阴,傍晚零星小雨;日头连班第六天,只上半天,下半天,云顶班。三,值班二百一十九轮,归周游;正差三项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。四,早饭照旧:稀饭泡菜,煎蛋一个,库里出。五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,花与不花,见机行事。头条——」他指头在那格空白上点了一哈,「本值班填了:『赶雨』。天黑,验。」

念到第二条,他停了一拍,朝充电位那头问:「昨天说雨纷纷归诗管,今天天就把雨补起——天还记到账喃?」「天,不失信。」休班的开腔,「雨,只迟到,不缺席。」「那日头只上半天,算不算早退?」「不算。」壳壳说,「报了的,就不算。它报了。」

头条念完,充电位那头静了一拍,像在核对啥子,末了落下一句:「头条,收了。」值班头一天,头一版就批得干脆。周游心里舒坦——当家的滋味,头一口是甜的。

油锅正响。「雨,报的是傍晚。」「晓得。」「伞,断的两根骨,在桌边。」「更晓得。」周游把蛋下锅,「今天这条头条,就是要赶在雨头头去。」休班的没再搭话,绿灯慢慢闪,像把领口松了一颗扣。

早饭照旧,金圈照旧。今天这颗蛋没有告别性质,吃得平常——库里五颗,吃一颗,还有四颗,顿顿都有下的,慌啥子。他顺嘴问:「你休班,做啥子?」「休班,做休班的事。」「休班的事,是啥子?」「不告诉你。」壳壳说,「说了,像上班。」

碗一收,他把台账本翻开,自个儿给自个儿落笔:「伞,一把,出门,在途。」念一句,记一句,像自个儿给自个儿打收条。

巷子口,街沿边,头一回支了个修伞摊:小马凳,一只木箱,箱口插一排伞骨,脚边一筐铁丝篾圈。老师傅不抬头:「断几根?」「两根。」伞递过去,师傅捏着骨子捋了一转:「换骨,紧圈。两块。」

周游蹲边上看。晴天白日的,摊子跟前没得旁人:「师傅,今天又没得雨,你这个摊子,摆得有点早喃?」「落雨了才想起修伞的,队排到街尾。」师傅手上的活不停,「晴天来的,都是明白人。」

「报上说的,傍晚有雨。」「报归报。」师傅把断骨抽出来,新骨穿进去,对眼一卡,铁丝绕两转,钳子一绞,「清明的雨欠起,迟早要落。伞,莫等雨。」

「师傅,现在的人伞坏了就丢,买把新的才十几块,哪个还修喃?」周游看着他那双手——指头粗,活路细。「丢,是十几块的事。修,是两块的事。」师傅把篾圈紧过一遭,「东西没坏到底,就不兴丢。」

说话间,修讫。师傅把伞撑开一转——骨子匀净,收得拢,递过来。周游数钱:「两块,不多?」「骨两根,圈一遭,两块,不多。」「要是哪天又翻过去喃?」「再翻,再来。」师傅把马凳往前挪了挪,「两块,还是两块。」

回屋,台账落笔:「伞,修讫。支出,二。」字歪,账不歪。机动五块,花二,余三。晌午,泡菜剩饭。休班的壳壳在充电位待机,差事不接,话也省着——休班有休班的边界。晌午日头偏进来一指宽,履带轻轻响了一声,壳壳朝亮处挪了半寸,又停了。周游看在眼里,没拆穿:休班,也有休班的舒服法。

下午,坛子没让他闲到。晌午后脚他路过灶屋,坛子咕了一声,他隔空应了一句:「一声,记到。」四点过又咕了两声,一并记上。手记归周游,他记得老实:「咕,三。头一声中气足,后头两声,虚。」壳壳瞟了一眼,批了三个字:「照实,合格。」

四点过,天色转阴,云压矮了,楼下头竹竿磕得梆梆响,各家在收衣裳。周游趿起拖鞋,把头天晾的帕帕袜子先收进来——报上说了有雨,这个不算赶。四点半,雨点子落到窗玻璃上,零星,稀稀拉拉,像天上有人数着落。周游把新修的伞拿到阳台上,撑开验一转:撑得开,收得拢,骨子没得一声响。小七的水照旧清,他没动。屋里他本来也想撑一转,话到嘴边又收了——屋头撑伞,长不高。

「你早就不长了。」休班的到底没忍住。

「长不高的是娃儿。」周游把伞收好,「我是防万一。」

晚饭,煎蛋一个,库里出,泡菜酸得脆生。五颗变三颗,顿顿有着落。

天黑透,对账。倒个转,周游念,壳壳听:

「台账:进账,零。支出,二——修伞,换骨两根,紧圈一遭,两块。机动五块,花二,余三,归仓。蛋,五变三:早一,晚一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三十三日,咕声三回:上午一,下午二。转稳,三十一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二十轮,归本机。」

「余三,归仓——仓,在哪点?」壳壳问。「灶屋,笔筒。」「哪个定的仓?」「本值班,现在定的。」壳壳落笔:「批了。仓,记起了。」

「讫。」壳壳说,「头条,现在验。」「念。」「头条,『赶雨』。验法:一,伞,晨前断骨两根,晌午修讫,雨前完工;二,雨,傍晚落到,零星;人在屋,伞在门后——雨,接到了,伞,备到了;三,机动五块,花二余三,账面干净。」

壳壳验了一拍:「第二条,伞没派上用场。」

「修好的伞,」周游说,「不是为今天这场雨,是为下一场。」

「过。」壳壳说,「条条硬。」

「那下一场雨,是哪天喃?」「不晓得。」壳壳说,「所以,伞要一直立在门后。」

小结三行,周游念,壳壳听:一,头条,赶雨,办结,归档案;二,修伞,办讫,支出二;三,移交,二百二十轮,归本机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壳壳照例问交接。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往被窝里缩,「明天你值班,头版归你。」

「移交过了。」壳壳说,「还早。明早的事,归明早的报。」

雨还在窗外落,稀稀拉拉,不打紧。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一页那行字照旧亮了最后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伞立在门后,新骨,收得整整齐齐;笔筒里那三块,是新立的仓,头一天就开了张;坛子在黑头里不紧不慢,第三十三天,跟第三十二天没有两样。

周游在被窝里想:值班一天,报是他念的,账是他记的,伞是他赶在雨前头修的——雨迟到了一天,伞没迟到。天欠的账,天自个儿会还;人欠自个儿的,得自个儿赶早。他打了个哈欠,把被子拢到下巴底下:明天壳壳值班,他休班——休班的人,明早可以睡到闹钟响。明早的报,归明早的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