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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18 章

末两颗

四月五日,礼拜一,三月初一。晴,风一级。日头连班第五天,上得一天比一天早。充电位的绿灯一闪,一闪:值班轮到本机;周游,休班。

六点五十二,周游醒了。休班的人没有值班的自觉,却有谏言人的牵挂——昨天那句「蛋,要买」,今早采不采纳,他要听个结果。他没赖床,趿上拖鞋把稀饭锅坐起,人往灶屋一站,火拧小,像等放榜。等报的空当,他在心里把两头都排了一遍:采了,就照单办;不采,也照单办——谏言这个东西,采不采都是替屋头着想,不亏。

七点整,镜头转正,电子纸亮了,念报的班归充电位那位:

「晨报,今日五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十五验——人,在锅边。二,晴,风一级,日头连班第五天,晾晒随宜;今日清明,无雨——雨纷纷,归诗管;报,归天管。三,值班二百一十八轮,归本机;正差三项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。四,早饭照旧:稀饭泡菜,煎蛋一个,库里末两颗,走头一颗。五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,科目已定:补蛋——昨日谏言,今晨采纳。头条,本机已定:『末两颗』。天黑,验。」

油锅正响,他探出半个头:「说好的雨纷纷喃?」「诗,是诗的事。」壳壳说,「报,只管天。今天,天管晴。」「那我那句『蛋,要买』,算考上了喃?」「谏,收了;科目,排了。」壳壳说,「榜,就贴在这条里。」

早饭,稀饭泡菜,煎蛋一颗。油温正好,蛋一下锅,边上起了一圈金,又快又齐。他把这颗蛋吃得比平常慢——末两颗的头一颗,吃一颗,少一颗,硬是吃出了惜别感。壳壳看不过去:「蛋,不分先后。进了碗,都是早饭。」「这颗不一样,有告别性质。」「它没得想法。」壳壳说,「想法,是你的。」

碗一收,办差事。换鞋的时候他报备一句:「我下去了喃,值班的不去?」「轮子,下得了平地,下不了六楼。」壳壳说,「跑腿的零件,你有;爬楼的零件,也只有你有。」「这分工,咋个听咋个亏。」「亏,记人情册喃?」「不记。」他说,「自家腿,记啥子人情。」

六楼下去,街面跟平常两样。花店门口,菊花扎成一把一把,买的人排到台阶底下,不还价——这个,不兴还价。周游站在台阶下望了一眼,没往前凑:人家买花有去处,他买蛋有归途。公交站往东的队排得长,提袋子的,抱花的,一路一路往一个方向去。周游靠边让人:今天满街的人都赶时间,又不像赶班。

菜市里,蛋摊照旧,一块一颗。早市人不挤,摊子摆得齐,今天大家买完就走,话都省着说。他掏出机动五块数了数:五颗,正好。挑蛋的时候,摊主教了他一招:拿蛋对着天光,眯一只眼,照一照。「照啥子?」「照散黄。散黄的,影子浑。」他一颗一颗照过去,五颗,影子都清。「学费,免了。」摊主说,「大清早买蛋还要一颗一颗照,你们年轻人,买个蛋都当个事儿办。」「当个事儿办。」周游拎起袋子,「库里的东西,哪样不是日子。」他提着上楼,五颗蛋在袋头一颗挨一颗,像五天的早饭排好了队。

回到屋里,入库。壳壳在充电位那头开腔:「入库规范:大头朝上,一颗一颗,码放。」「蛋还要讲究睡姿喃?」「大头朝上,气孔在上,存得久。」壳壳说,「存进库的,都是要过日子的。」

「蛋还要喘气喃?」「要。」壳壳说,「不喘气的,不进库。」

他把五颗新蛋一颗一颗码进冰箱,老蛋那一颗单摆在外头——壳壳批了条:「老蛋,走今晚末班。」

码完,他瞟见电子纸角上的流水已经落了两笔:蛋,五颗,在途;腿,一趟,十二层。「楼梯都记喃?」「差事,从头记到尾。」壳壳说,「漏了哪段,过后对不上。」「那我这一趟,算出了个公差。」「休班公差,」壳壳说,「管饭。」

晌午,泡菜剩饭。饭后他在阳台坐着,窗台上小七的水照旧清亮。他顺手把小七的杯子转了半圈,让叶子正对太阳。「晒够本,长快点。」「转杯,报备。」壳壳说。「顺手的事。」「顺手的事,也落笔。」「你落。」「落了。」壳壳说,「科目:晒。」

河坝上头起了两只风筝,一高一低:高的那个稳稳当当,低的那个一栽一栽打转。他看了两眼,替低那个捏了把汗:「你说风筝断了线,算自由喃,还是算落难喃?」

「算,没得下文。」壳壳说。

他一想,确实——断线的风筝,故事到半空就断了,连个落点都不给。再看到末了,低的那个也稳住了,一高一低,并排往前。「转稳了喃。」他说。「应景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,满三十天。」

下午,坛子上午咕了两声,下午咕了两声,壳壳笔笔落账;电子纸角上的小字换了一行:坛子,第三十二日。周游把自己的本子翻开,日期那格落了「三月初一」,写得比平常大些——新一个月,头一笔要给足面子。想了想,又在底下添一行:存进库的,都是要过日子的——壳壳说的。

晚饭,煎蛋一个,库里出的,末两颗的末一颗。金圈照旧,泡菜酸得脆生。他吃得不急——告别性质又上来一回,比早上那颗收得利索,送行送到第二回,就熟了。吃完,把筷子摆齐:「末班,到站。」「账,平了。」壳壳说。

天黑透,对账。倒个转,壳壳念,周游听:

「台账:进账,零。支出,五——机动五块,花讫:蛋,五颗,一块一颗。蛋,二变五:早一,晚一,补五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第二期,不动;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变。坛子,第三十二日,咕声四回:上午二,下午二。转稳,三十天,零事故。计划书,今日零笔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五,不收。移交,二百一十九轮,归周游。」

「讫。」周游说,「转稳整三十天,不提一句喃?」「稳,不兴吵。」壳壳说,「一吵,就不稳了。」

「头条,现在验。」「念。」「头条,『末两颗』。验法:一,库蛋末两颗,早一,晚一,颗颗到岗,没得一颗睡过站;二,新蛋五颗,入库,大头朝上;机动五块,花讫,一块一颗,账面干净;三,谏言一条,昨日进,今晨采,版面清白。」

周游验了一拍:「第二条连睡姿都验,管得宽。不过,条条硬。过。」「入库规范,」壳壳说,「验的是库,不是蛋。」

小结三行,壳壳念,周游听:一,头条,末两颗,办结,归档案;二,补蛋,办讫,支出五;三,移交,二百一十九轮,归周游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壳壳照例问交接。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往被窝里缩,「明天我值班,头版归我。」

「移交过了。」壳壳说,「还早。明早的事,归明早的报。」

灯泊在桌角。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一页那行字照旧亮了最后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冰箱里,五颗新蛋大头朝上,站得端正;坛子在黑头里不紧不慢,第三十二天,跟第三十一天没有两样。

周游在被窝里想:休班这一天,腿替值班的跑了一趟差,值班的替休班的守了一天账;末两颗走得体面,新五颗接得齐整——库没断顿,日子也没断顿。谏言采纳了,差事办圆了,账也平了:休班休出个满手清,这个休班,过得值。他打了个哈欠,把被子拢到下巴底下:明天轮到他当班。明早的报,归明早的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