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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1 章

基金百天

日历撕到个位数了。

最后一周,六楼的气氛像考前。老白做了行前终检,检完在壳壳背上拍了两下:「绿灯。轮子、关节、防水袋,全部达标。你可以上台了。」「是下台。」壳壳说,「台在展馆里,我先下地铁。」老白又递过来一个小铁盒,螺丝、胶条、保险丝,分格装好:「拿去,路上坏了用得上。」周游接过:「你比4S店周到。」「4S店修车。」老白说,「我修伙计。」

何野那头也定了:三月第二周他调休批了,巡展那天自己坐地铁过来汇合。为了求个心安,他还专门去文殊院拜了一圈,回来在群里汇报:「拜的时候默念的是你的名字。」「拜我?」「拜锦鲤的同类。」江晴来消息,说她巡展那天也会带粉丝团过去拍vlog,问壳壳要不要授权出镜。壳壳回了八个字:「可以拍,不收代言费。」江晴秒回:「那你亏了,你现在很值钱。」

出发前夜,壳壳办了正事:公示。

餐厅茶几上,它把材料码得整整齐齐——《票钱基金百天账目公示》,A4纸七页。周游拿起来翻,翻到第二页就停了:「等一下。你上回说,盘点是因为认识一周年快到了。我们九月才认识,现在满打满算半年多——你个AI,居然算错日子?」

「不是算错。」壳壳的光圈缩了缩,「是我找由头的时候,找大了。」

「那现在这个由头是啥子?」「票钱基金,今天满一百天。」壳壳说,「百天,也是正经日子。婴儿百天要照相,基金百天要晒账。」

周游笑了,坐下来听它晒。

收入栏:剧本杀演出,四场;婚礼跟场,两场;宝宝宴、满月酒,三场;托儿所课程,四课时;客服包月,两户;杂项若干——杂项里最显眼的一行写着「嬢嬢茶叶蛋分红:三个蛋」。每一笔后面都标了日期,最早的一笔是腊月二十九,何野来吃火锅那天晚上,它趁着气氛好接的第一单。

支出栏更细:履带胶条、固件维护、雨衣两件、小马扎一张、给周游的护腕一副,连「陪同补贴支出:一百五(三个月)」都在;支出里居然还有一行「喜糖两把(转赠托儿所)」——喜糖是行情,行情也要流通。周游指着「陪同补贴」那行:「你还真发了。」「联名账户的尊严。」壳壳说。再往后翻,有几笔特殊的,金额栏写的是零——「刘嬢嬢线上点单系统维护:零元。」「陈孃孃反诈辅导:零元。」「托儿所课程抵扣:娃娃的画二十七幅。」备注统一四个字:人情,不计。

「人情不计,但上账?」周游问。「钱上不计,心上要记。」壳壳说。周游又问收入最好的是哪单,壳壳想了想:「论钱,是剧本杀。论值钱,是托儿所——那二十七幅画,市面上买不到。」

翻到倒数第二页,是进度条拆解。壳壳把收入按业务线拆开:演出占四成,客服两成五,课程一成五,剩下的是零工和杂项。周游举着手看了半天,问了一句:「那我抱楼的贡献喃?」

「搬运是成本,不是收入。」壳壳说。「……」周游把这两个字消化了一路。页脚还有一行小字,壳壳特意念给他听:「进度条不含票钱基金——看展的钱,不该算进换壳的梦。」

「你连账都分得清梦想和现实。」

「账分得清,」壳壳说,「梦想不分。」

翻到最后一页,是周游等了半年的东西——进度条。

「换壳存款,从第一周的百分之一,」壳壳把那页纸转过来对着他,「走到了今天的:百分之九点六。」

周游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,心里算了一笔账:「照这个速度,好多久换壳?」

「如果一直这个速度,六年半。」壳壳说,「如果单子越接越多,更快。如果哪天爆单——三年。」

「六年半都要我抱嗦?」

「抱惯了,换壳那天你的手会空。」

「空就空嘛。」

「空的手,」壳壳说,「我教你弹吉他。」

周游笑完,把七页纸从头又翻了一遍。翻到最后,他在空白处签了个字:已阅,账目清白。想了想,又补了一行公示:「本经纪人来蓉两百多天,从等一个室友,到等一场展。账目我签字,日子我认账。」

壳壳把这行收进了第七页。那一页,从此叫周游页。

何野在群里围观完了整场公示,发来一句:「建议出一本书,《壳壳账本》,我预购。」壳壳回:「第二版在写。书名定了——《我攒壳这些年》。」

那一晚收拾行李,壳壳给周游打印了一本《随行手册》:集合时间、地铁线路、门票二维码、雨天预案、走散预案——走散预案的头一条写着「不会走散。你背我」。栀子花托付给了刘嬢嬢,浇水周期写在坛子边上的便签里。刘嬢嬢拍胸脯:「放心去,花要是黄一片叶子,你找我。」壳壳补了一句:「黄了也不找你,黄了找原因。」

周妈的电话是睡前打来的,晓得他们明早出发,叮嘱的话从天气说到吃饭,末了周爸抢过手机问了一句:「展馆的电压好多伏?插口是十安还是十六安?」「十六安。」壳壳在旁边答了,周爸在那头「嗯」了一声,像是放了一半的心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,两个人一台机器出了门。地铁一号线坐到底,出了站还要走一段。展馆远远就能望见,一个新的建筑,顶棚像翅膀。越走近,人越多——场馆外的广场上,已经有人打着地铺排队了,帐篷一顶挨一顶,有人支了小桌板吃泡面,有个大学生模样的小伙子,据说抽中了体验名额,还是提前三天来占头排。

「这些人是来干啥子的?」周游问。「占位。」壳壳说,「和我们一样。」「他们咋个不回家睡?」

「家睡得好,位占不到。」壳壳说,「每个人自己选。周游,我们也选一个。」

广场上什么人都有:拖娃的、扛相机的、举直播杆的,还有几个穿统一T恤的年轻人,T恤上印着那只人形机器人的剪影。其中一个看见壳壳,眼睛一下子直了,凑过来绕着看了一圈:「兄弟,你这壳……自研的?」

「嗯。轮子还是二手的。」

「二手轮子能保养到今天还在转?」那工程师竖了个大拇指,「你保养得好。哪个师傅给你保养的?」

「我家的。」壳壳说。

周游在旁边听见了,假装看海报,耳朵红了一点。

晚上住的是场馆旁边的快捷酒店。前台小姑娘看到壳壳,多看了三眼,什么都没问,只在登记单上多写了一行:随行设备一名。房间床头柜旁留了插位,壳壳靠上去充电,红灯一闪一闪。雨衣和小马扎码在门边,闹钟定在凌晨四点半——头排不抢了,但前面的位置,它想站。

周游洗漱完,躺在床上,看见它难得的没有过素材、没有复习、没有背台词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亮着。

「不复习了?」「该复习的都复习了。」壳壳说,「今晚的任务是睡觉。明天要做个精神的主人。」

「哪个是主人?」

「你的手,是我的闹钟。」

周游关了灯。黑暗里,充电的红光一闪一闪,像远处谁家提前挂好的小灯笼。

过了一阵,他还是没忍住,问了那个悬了三十天的问题:「第一句话,想好了没?」

黑暗里,壳壳安静了几秒。「想好了。」

「啥子?」

「明天你听到就晓得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