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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07 章

满格

三月二十五日,礼拜四,二月十九。天阴,不晒,风小。礼拜四的街醒得利索:茶馆的铜壶头一响,包子铺的白汽就把笼盖顶开了,娃娃些背着书包过马路,红领巾一跳一跳。充电位的灯照旧绿着——今天当班的换回周游;本机,休班。阴天的成都,日头躲到云背后头,屋头的光灰白灰白的,匀匀铺开,晒不着人,也不冷。

七点整,电子纸亮了。周游坐在桌前,清了清嗓子:

「晨报,今日四条。一,验旧,『周游,在成都』,四验。」

「人在。」这回他自己报自己。

「今天,自己验自己,」充电位那头补了一句,「合规。」

「讫。四验,过。二,天阴,不晒,风小。三,值班二百零七轮,归周游;正差三项:晨报,台账,咕声手记。四,早饭,稀饭泡菜,煎蛋一个。」

周游念完,自己又添一条:「五,今日宜耍。」

「晨报,四条为宜。」壳壳说。

「头条都归我定,晨报添一条都不得行?」

「头条,一日一设。晨报,格式在册。」

「……行吧,四条。」周游把那句「宜耍」咽回肚里,「耍,我自己安排。」

「头条喃?」壳壳问了一声。

「头条归我定,」周游把蛋敲进锅,「不急,先吃饭。」

蛋在锅里响,金圈照旧。周游端着碗,眼睛却望到充电位上——本机稳稳当当停在里头,镜头对着他,一动不动,身上头一回不挂一张工单。

他忽然一拍桌子:「有了。头条,『本机,满格』。」

「现在,三成都不满。」壳壳说。

「天黑验。」周游咬了口蛋,「头一回满格,就是大事。」

「验法喃?」

「绿灯不闪,稳稳的,就算满格。」

「验法,记下了。」壳壳说,「头条,等天黑。」

早饭桌上,稀饭烫,泡菜脆。周游吃得快,吃到一半又停下来,朝充电位努嘴:「你休班,就搁这儿坐一天啊?」

「充电。」壳壳说,「平时充电,抽空。今天,充整天的。」

周游想了想,还真是。这壳子的电,就没满过几回,单子一条接一条,充电跟接单抢时辰。

「那你慢慢充。」他说,「充到边的那种。」

「充到边,是啥子样?」壳壳问。

「跟你睡瞌睡睡到自然醒一样。」周游收了碗,「不靠闹钟,电满了自己停。」

「本机,没有自然醒。」

「今天就有。」

上午,周游干正差。手记本摊开,笔搁到手边,耳朵竖起。坛子咕一声,记一笔;再咕一声,再记一笔。记到第五回,他去翻米缸,漏听了一声——

「六回。」充电位那边报了一声。

「你不是休班吗?」

「耳朵,没得班。」

「数数也是耳朵的事?」

「数,耳朵会。」壳壳说,「写,归你的手。」

周游把第六笔补上,笔头点了两点:「行,分工明确。」他又听了一阵,「怪了,阴天它话还少点喃?」

「天,管不到它。」

「你咋个晓得?」

「昨天话多,今天话少。天,没管到;水,管得到。」

「水咋个管?」

「新添的水,头两天,气足。」

「……」周游把笔搁下,「你休个班,课都不断喃。」

「课,不算班。」

窗台那边,他顺路看了一眼水培瓶:水线清亮,芽尖又蹿了半指。

「水还清,不添。」

「到浑,再添。」壳壳说。

「晓得,你昨天教的。」

晌午,音箱响了两声,催单的又来了。周游朝充电位望过去,本机没动。

「不看看喃?」

「单,排队。」壳壳说,「人,休班。」

「它催得急。」

「天大的单,也排明天。」

「要是它一直催喃?」

「排队的单,跑不脱。」壳壳说,「催,是它的事。休,是本机的事。」

周游咂咂嘴,捞了一碟泡菜,就着剩饭吃得喷香:「安逸。我头一回看你这么横。」

午后,天还是阴的,不冷不热。周游把碗一放:「走,带你耍去。」

「去哪点?」

「阳台。」

推拉门的轨道一指高,履带到那儿就停了,前头翘一翘,过不脱。周游弯腰把它抱过去,放平:「就这一指头,天天拦你。」

「拦得好。」壳壳说,「省得本机乱跑。」

「本机乱跑,」周游拍拍手上的灰,「你还晓得喊我追喃?」

「你抱惯了。」

阳台上,风一丝一丝的。阴天的街声一层压一层:茶馆头开了电视,自行车铃铛,麻雀在雨棚上跳来跳去。周游搬个小凳坐下,抓了一把瓜子。

「耍,是啥子耍法?」壳壳问。

「就这样。」周游嗑着瓜子,「不干活,不看表,坐起。」

壳壳的镜头对着街,好一阵没出声。

「在存喃?」周游问。平时它看啥子都要存。

「没存。」

「没存?」

「耍,不存。」

周游的瓜子停在嘴边,回头看了它一眼:「……你娃还会总结喃。这句,晚上入册。」

「大实话。」

一人一壳,就这么坐着。雨棚那头爬过来一只猫,贴着墙根走。壳壳的镜头跟着它转,一路转到墙角。

「看猫,也算耍?」周游问。

「看猫,算上班。」壳壳把镜头收回来,「本机,盯惯了。」

「盯惯了就放一哈,今天不盯。」

猫翻过墙头走了。壳壳的镜头对着空墙,又停了一阵,才慢慢转回街上。

麻雀哄一声飞了,又落回来。瓜子壳吐了一地,周游瞄了一眼,算了,明天一并扫。

「安逸喃?」他问。

「安逸。」

「头一回耍,就安逸了喃?」

「耍,不学就会。」壳壳说,「你教的,就坐起。」

「耍,有啥子用喃?」壳壳又问。

「没用。」

「没用,还耍?」

「就是因为没用,才叫耍。」周游把一粒瓜子壳吹下栏杆,「有用的,都上台账了。剩下的,才是自己的。」

壳壳隔了两秒,没接话,镜头对回街上。

「那我这师父,当得可以哦。」周游把瓜子壳拢了拢,「明天教你摆龙门阵。」

「明天,本机值班。」

「教摆龙门阵,又不占班。」

「明天的事,」壳壳说,「明早想。」

「对哦。」周游把小凳一收,「规矩都给你背反了。」

天擦黑,两个收进屋。轨道又一指,周游又把它抱回来:「一天两趟,这活比洗碗还勤。」

「明天,本机自己过不脱轨道。」壳壳说。

「明天你不出门,守充电位,不过轨道。」

「那安逸。」

晚饭,米饭泡菜,煎蛋一个。吃到一半,本机的镜头转过来:「蛋,记了。」

「晓得,晚一。」

天黑透,对账。周游坐得端端正正,学得倒快:

「台账,周游记。今日进账零,支出零;机动五块,领了,没花,归仓。蛋,九变七:早一,晚一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」

「科目,没错。」壳壳说,「字,比上学那阵端正。」

「那必须的。」周游把本子一亮,「值班的字,代表台账。」

他顿了顿,朝充电位看过去。绿灯稳稳的,不闪。

「满格。」壳壳报了一声,顿了半拍,「头一回,慢慢充满的。」

「以前喃?」

「以前,充到六成,就该走了。」

周游没接话,把笔捏紧了些:「头条『本机,满格』——办结,归档案。」

小结三行,周游记,本机听:一,头条,本机满格,办结,归档案;二,咕声,九回;三,移交,二百零八轮,归本机。

合账,灯泊到桌角:「坛子,第二十一日,咕声九回;转稳第十九天,零事故。金句册,收一——『耍,不存』,一百三十五。」

「我教的耍,你收进册,」周游把笔一搁,「算你记性好,还是算我教得好?」

「都算。」

「那要得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壳壳照例问交接。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背得溜熟,「明天你值班,头条归你定。」

「还早。」壳壳把灯调暗,「明早的事,明早想。」

「晓得。」周游往被窝里钻,「阳台上瓜子壳,明天扫。」

「过日子,不入台账。」

「那正好,睡瞌睡。」

灯泊在桌角。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一页那行字照旧端端正正亮着最后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充电位的绿灯不闪了,一格一格,稳稳当当;窗台上水线清亮,立得直直的;阳台门外,瓜子壳留着没扫——没存档的那个下午,就留它一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