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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05 章

补齐

三月二十三日,礼拜二,二月十七。天晴,日头晒在背上,已经有了点春天的狠劲。礼拜二的街按班点走:娃娃些背起书包一串一串,豆浆摊的队伍比昨天短一截,公交进站,一车一车往东边拉。菜市那头反倒先热闹起来,嬢嬢些挎着菜篮,把早市踩得砰砰响。充电位的灯绿得端正——今天当班的,周游。

值班的人,起得有排面。周游把粥坐上,清清嗓子,亲自开腔:

「晨报,今日四条。一,验旧——」

「『周游,在成都』,」壳壳说,「二验。」

周游在饭桌前坐得端端正正,清了清嗓子:「人在。」

「讫。二验,过。」

「完了喃?昨天还一长串,今天拢共几个字。」

「天天验的事,」壳壳说,「字越少,越稳。」

「照这个省法,」周游端碗,「验到百年以后,就剩一个字了。」

「嗯。」壳壳说,「在。」

「二,晴,晒人,风小。三,值班二百零五轮,归我,全天在岗;正差两项:咕声,手记;小结,合账。四,早饭,白粥,泡菜,煎蛋一个——」周游念到这儿停住,「咋个还带批注喃?」

「批注:最后一颗。」壳壳说,「吃完这顿,冰箱空仓。」

「断蛋了?!」

「名单上有:蛋,十二颗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的事,今天办。」

周游把冰箱拉开验伤:蛋格里孤零零剩一颗,白生生的,看着他。

「就剩它一个了喃?」

「嗯。」壳壳说,「昨晚它守了一夜仓。」

「守得造孽。」周游把蛋磕进碗头,「兄弟,下午给你带一屋子的伴。」

「买菜不算班,」他顺手把话堵上,「算过日子。我背得到。」

「背得到,就行。」

蛋落锅,金圈照旧。最后一颗蛋下了肚,周游把碗一推,谈正事:

「头条喃?今天归我定。我值班,头条要有点排面。」

「你报。」

「『周游,巡菜市』。」

「巡,档案里有。」壳壳说,「检查工作那回,你巡过全楼。」

「『周游,出工』。」

「买菜不算班。」壳壳说,「工字,立不住。」

「这也不立,那也不立。」周游站起来挎上布袋,「头条我带出门,现场定。菜市那么大,还怕挑不出一句?」

「要得。」壳壳说,「头条不过夜。天黑前,落账。」

菜市把礼拜二的上午撑得满满当当。豌豆尖码成小山,水灵灵的;折耳根红根白头,一把一把插在湿泥筐里。周游走到折耳根跟前,鼻子先投降,手已经伸出半截——

「机动五块,」壳壳在背包里说,「你的。」

「忍到。」周游把手收回来,「今天蛋要紧。」

「自制,在册。」

卤菜摊的鸭子油亮亮,挂了一排。周游多看了两眼。

「卤味,今晚没得科目。」壳壳说。

「看一眼嘛。」

「看,不要钱。记,要记一笔。」

周游加快脚步:「那莫记。」

蛋摊前,蛋孃孃头都没抬:「十二颗那家,又来了。」

「孃孃好记性。」

「买蛋的记不好,卖蛋的来记。」她拿眼一扫布袋,「今天好多?」

「还是十二。屋头空仓了。」

「空啥子仓,」蛋孃孃称起蛋,「天天吃天天有,那叫会过日子。」

壳壳问价:「今日好多?」

「平起在。十二颗,十一。」

「价没动。」壳壳说,「在册。」

电子秤脆生生响了一声:「微信收款,十一元。」

「到账,」壳壳说,「也在册。」

周游这回检蛋检得有模有样:拈起来看壳糙,手里掂一掂,再凑到耳边轻轻一摇。

「学得快。」蛋孃孃说,「头回你来的时候,还是个生手。」

「轻点摇。」她又补一句,「蛋遭不住你考。」

装袋的空当,周游朝隔壁努努嘴:「孃孃,春见喃?你儿那个『过两天』,都过了好久了。」

「柑子等得起。」蛋孃孃把袋口一系,「树上多挂几天,甜口才开。预留那两个,跑不脱。」

「预留,续挂。」壳壳说。

蛋孃孃瞥他一眼:「你们两个,一个留一个挂,比我还上心。」

拎起袋子走出两步,周游忽然站定,转身朝蛋摊一抬下巴:

「头条,有了——『蛋,补齐』。」

「验法喃?」壳壳问。

「天黑,开冰箱,数。十二颗,一颗不少,算过。」

「验收人喃?」

「你。」

「要得。」壳壳说,「在册。」

蛋孃孃在后头喊:「春见到了,又来喃!」

「来!」周游头都不回,「预留的,赖不脱!」

晌午,剩饭一热,泡菜打底。吃完了,十二颗蛋一颗一颗进冰箱,排得整整齐齐。壳壳的镜头扫过去,点了一遍:

「十二。数对。」

「一变十二,」周游把冰箱门一关,「仓库又满了。」

「往后一天两颗,」壳壳说,「够吃到下下个礼拜。」

「下下个礼拜?」周游说,「你也有说得这么虚的时候。」

「吃到那天,」壳壳说,「再算那天的账。」

午后,他搬小凳坐到阴角守坛。咕声隔好一阵来一下,他纸上记一笔,一来一记,倒也清净。有一声来得又急又短,他笔尖一顿:

「这声咋个这么急喃?」

「它在排气。」

「泡菜还带打嗝的喃?」

「活的,都带。」

日头从窗台斜进来,把那杯绿水的水线照得清清楚楚。

「今天不添水?」

「水还清。」壳壳说,「不排班。到浑,再添。」

「天这热法——」

「水说了算。」壳壳说,「清,就还早。」

周游看了眼芽尖,还是那一线绿,没动。「它在长根,我晓得。」

「口径,」壳壳说,「记得牢。」

晚饭,米饭一锅,泡菜一碟——桌上少见地没得蛋。周游筷子悬在半空,朝冰箱那边望:

「煎蛋一个——」

「吃了,」壳壳说,「头条差一颗。」

「差一颗,补起就是嘛,蛋都买回来了。」

「验法,是你自己报的。」壳壳说,「十二颗,一颗不少。」

「……自己立的法,」周游把筷子收回来,「自己守。」

他刨了两口饭,又想出一路:「那我明天不吃早蛋,把它补到今晚——」

「账,不过夜。」壳壳说,「今晚的缺口,今晚认。」

「缺口还要认账嗦?」

「差一颗,记一颗。」壳壳说,「台账要平。」

周游没话了,把泡菜多夹了一筷子,权当蛋的替身。

这顿饭他吃得三心二意,眼睛老是往冰箱那头飘。坛子在阴角咕了一声,像在催他专心。

天黑透,周游把冰箱门拉开,冷气冒出来。他先自己点了一遍,指头点一颗,数一颗。壳壳的灯凑过去,也点了一遍:

「你数几颗?」壳壳问。

「十二。」

「本机,也是十二。」壳壳说,「头条『蛋,补齐』,办结,归档案。」

「要得!」周游把门一关,「这一柜子,看得人心头踏实。」

「明早,煎两个。」壳壳说,「一个,补今晚。」

「在册喃?」

「在册。」

小结三行,周游记,壳壳审:一,头条,蛋补齐,办结,归档案;二,咕声,十回;三,移交,二百零六轮,归本机。

合账,灯泊到桌角:「今日进账零,支出十一,走生活开支:蛋,十二颗。机动五块,今日未动——自制一笔,在册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零收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蛋,零变十二。坛子,第十九日,咕声十回;转稳第十七天,零事故。」

「我今天没得一句入册?」

「你的验法,」壳壳说,「比金句经用。」

「验法算啥子?」

「手艺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壳壳把灯调暗,「值班移交二百零六轮,归本机。头条,本机定。」

「你定头条,我休班,」周游往被窝里钻,「这个排班,巴适。」

「你那句,明天照验。」

「晓得。」周游打个哈欠,「人在,就过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长命的事,不急。」周游朝里翻个身,「那还早。」

「嗯,」壳壳说,「还早。」

灯泊在桌角。电子纸暗下去以前,头一页那行字照旧端端正正亮着最后一瞬:周游,在成都。冰箱里,十二颗蛋排得整整齐齐,头两个已经挂了明早的名。窗台上,水还清,芽尖那一线绿,立得稳稳当当——昨晚一个蛋守了一夜的仓,今天,仓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