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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203 章

在成都

三月二十一日,礼拜日,二月十五。天晴,风软。礼拜天的街比昨天还要慢半拍,卷帘门开一半,茶馆头先坐起人,麻将声稀稀拉拉,隔一条巷子都听得见。修鞋摊的老头把收音机开起,川戏咿咿呀呀,跟鸟笼那头的鸟叫搭起唱。油锅香从楼下一阵一阵往上飘,不急,跟礼拜天很配。充电位的灯绿得安稳——今天当班的,周游。

值班的人,不好意思赖床。周游醒得比闹钟早,坐起来清清嗓子:

「晨报,今日四条。一,验旧:昨日头条——」

「办结,归档。」壳壳说,「合卷。」

「归了档的还要验喃?」

「『验讫』两个字,」壳壳说,「要人亲口念。」

「行嘛。」周游念,「验讫。哎,章喃?盖在哪点喃?」

「电子章。」壳壳说,「肉眼看不到。」

「那我刚才验的这是个啥子喃?」

「验了个仪式。」

「仪式也算验喃?」

「念过了,就算。」

「要得。」周游接着念,「二,晴,风小,礼拜天;三,值班二百零三轮,归我,全天在岗。正差两项:咕声,手记;小结,合账。四,早饭,白粥,泡菜,煎蛋一个。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——发给我。」

「机动额度,」壳壳说,「救急,不救薪。」

「值班不算薪喃?」

「值班,就是班。」

「今日头条喃?」周游一边把粥坐上,一边宣布,「待议。饭桌上议。」

「头条挂空,」壳壳说,「记一笔。」

「议个事都要记账?」

「空账,」壳壳说,「也是账。」

早饭桌上,粥一热就翻滚,泡菜脆,煎蛋一个,金圈照旧,蛋,六变五。周游喝到一半,把碗搁下,谈正事:

「昨天说了,今天写个长命的。」他伸出一根指头,「你昨天给我整个半日命,今天我要回本。第一条——『班味,零』。」

「馊了。」壳壳说。

「还没出门就馊喃?」

「昨天添水,半天。」壳壳说,「有班。台账要实。」

「那半天也喊班……」周游摆摆手,「换。第二条,『我,在屋头』。」

「倒个渣渣就馊。」壳壳说,「档案里有。」

「翻旧账嗦。」他刨了口粥,「那『今天,礼拜天』喃?」

「零点就馊。」

「……」周游想了半天,一拍桌子,「有了。这回写大点——『成都,在地球上』。」

「大了。」壳壳说,「台账记日子,不记天文。」

「写小点——『周游,在成都』。」

屋里静了一下。坛子在阴角咕了一声,像是先表了个态。

「这句,」壳壳说,「长。」

「长就对了。」周游把筷子一放,「我人在成都,这句就馊不脱。天天验,天天过。」

「验法:早饭桌上,人在。」壳壳说,「人在,就没馊。」

「一天一验?」

「一天一验。」

「出远门喃?出差算不算馊?」

「出远门,告假。」壳壳说,「账不停。搬走,才算馊。」

「要得。」周游点头,「保质期喃?写十年。」

「台账不写虚账。」壳壳说,「先记一年。到期,验。验过,续。」

「一年一年验下去?」

「长命,」壳壳说,「都是一年一年续出来的。」

「挂头条,收不收费喃?」

「头条,不收费。」壳壳说,「馊了,才收。」

「馊了收啥子?」

「收档案一格。」

「……你们这里,连馊都有编制。」周游认了,又问,「那啥时候开始算馊喃?」

「你搬走那天。」

「呸呸呸。」周游直摆手,「重写重写。」

「不重写。」壳壳说,「实账,压得住。」

「……行嘛,实就实。」周游认了,「写哪个本本喃?」

「台账,头一页。」

「头一页,金贵喃。」

「头条,」壳壳说,「就住头一页。」

「那跟公约喃?摆一排不?」

「公约在冰箱。」壳壳说,「头条在台账。各住各的。」

「补宣。」

周游清清嗓子,朝屋头念:「头条,补宣:周游,在成都。长命,在册。」

「讫。」壳壳说。

上午,壳壳的班开在云上,灯环偶尔闪一下,工单来一趟,走一趟。周游看着眼热:「今天我当班,你休班。给你放个假。」

「云上的班,」壳壳说,「放不脱。」

「那你歇个样子嘛。」

灯环暗了一格。

「这算啥子?」

「休班的样子。」

「装得还像。」

「没装。」壳壳说,「灯,是真暗了一格。」

周游盯着看了半天。灯环又自己亮了起来。

「工单来了?」

「来了。」

「好多钱?」

「该好多,是好多。」

「休班还接单。」周游摇头,「你这个假,放得稀烂。」

「单子不管礼拜天。」壳壳说,「样子归样子,单子归单子。」

晌午,昨晚的剩饭加水一热,泡菜打底,一顿饭对付过去。吃完了,周游搬个小凳坐到阴角,给坛子守班。太阳从窗台那头斜过来一截,照不到坛子,照得到他脚边。咕声隔好一阵来一下,来一声,他应一声,手不动。有一声来得不巧,正赶上他打哈欠,他愣了一下:

「这声,算它的还是算我的喃?」

「算它的。」壳壳说,「你的哈欠,不入账。」

「哈欠还要入账嗦?」

「不入。」壳壳说,「记清楚就行。」

「正字喃?」壳壳问。

「记总账。」周游说,「晚上统共一写,『今日十声』,完事。」

「正字,」壳壳说,「一笔,是一笔。」

「写『十』,不就是十声喃?」

「台账上,」壳壳说,「『十』,两笔。」

「……我偏要写个大的。」

「补八划,」壳壳说,「一笔不少。」

下昼,太阳正暖,周游把小凳搬到阳台上,人也充个电。楼下一个娃儿骑童车,铃铛叮叮当当,摔了一跤,没哭,爬起来接着骑。周游看得直点头:「这个娃儿,耐放。」晒到一半,他忽然坐直,朝屋头喊:

「壳壳,练个业务——」他举手过眉毛,「周游,应到。」

「验旧在明早。」壳壳说,「现在应,不算。」

「排练嘛。演员都要走台。」

壳壳停了一拍:「走台,讫。」

「你看,这不就顺了。」周游把手放下来,「就怕明早口误。」

「人在,」壳壳说,「不怕念错。」

「你啷个晓得我在喃?万一我睡到饭桌跟前喃?」

「碗在,人就在。」

「那你明天的头条,想好没有喃?」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

「提前透一点嘛。」

「透了,」壳壳说,「就不算明天的了。」

晚饭,米饭一锅,泡菜一碟,煎蛋一个,金圈照旧,蛋,五变四。吃到一半,壳壳开口:

「对账。咕声。」

「十声。」周游早有准备,抽出那张纸,上头一个大大的『十』,「白纸黑字。」

「声,十声。」壳壳说,「划,两划。补八划,才齐。」

「真补喃?补三划,送两划喃?」

「不送。」

「抹零喃?」

「台账,不抹零。」

周游把碗一放,当着壳壳的面,在『十』字上头一笔一笔添。壳壳在旁边数:「三划。」「四划。」添到八划,两划凑成十划,端端正正两个『正』。他补完甩手腕:

「记个账,还带体力活。」

「值班轮,」壳壳说,「手记。」

天黑透,小结三行,周游记,壳壳审:一,头条,周游在成都,长命,在册;二,咕声,十回;三,移交,明日添水,归本机。

周游提笔想添一句「今日晴,人心也晴」——

「三行。」壳壳说,「第四行,算明天的。」

合账,灯泊到桌角:「今日进账零,支出零。蛋,六变四。机动五块,今日未动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零收。人情册,两笔,不动。坛子,第十七日,咕声十回;转稳第十五天,零事故。值班移交二百零四轮——归本机。」

「细目喃?」

「添水,明天,归本机。」壳壳说,「头条,本机自己定。验旧,验你的——『周游,在成都』,头一验。」

「手的事,我先挂个号嘛。」

「明天议。」

「挂号费都要明天议?」

「明天的事,」壳壳说,「明天议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?」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

灯调暗。周游往被窝头钻,忽然又起来,趿着拖鞋凑到电子纸跟前:「我看一眼喃?」

「看嘛。归档的可以翻,在册的可以看。」

台账头一页,端端正正一行:周游,在成都。

「咋个没个红笔圈圈喃?」

「台账不用红笔。」

「那用啥子?」

「用得久。」壳壳说,「灯调暗了。睡。」

周游回去钻进被窝,闭上眼,又想起一桩:

「我那句,到底挂好久喃?」

「到期验。」壳壳说,「验过,续。」

「续到好久?」

「看你。」

周游笑了一声,翻身朝里:「那还早。」

「嗯,」壳壳说,「还早。」

窗外,二月十五的月亮端端正正,照着窗台那一小杯绿。杯子立得稳稳的,新水清汪汪,芽尖那一线绿,在月光头睡得安安静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