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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98 章

到岗

三月十六日,礼拜二,二月初十。天放晴了,太阳一早上岗,比谁都准时。楼下收旧货的三轮车慢慢骑过去,喇叭声都晒得懒懒的。充电位上的灯还亮着——今天当班的不是人,是本机班,壳壳天不亮就把自己充满了。

「晨报,四条。」壳壳说,「一,水培葱,今天见分晓。二,晴,太阳到岗,适合晒被。三,今日正差两项:值班一百九十八轮,归本机,全天在岗;坛子照看,流程五项,本机有数。四,早饭,白粥,泡菜,煎蛋一个。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。」

周游是被「见分晓」三个字喊醒的,比昨天被「值班」喊醒得还快。他坐起来先往窗台瞟了一眼,又收回来盯着壳壳:「天气喃?咋个跑到第二条去了?」

「今天,葱比天大。」壳壳说。

早饭现成:粥一热就翻滚,泡菜脆生生的,煎蛋一个,金圈照旧。蛋,五变四。周游端着碗就往窗台挪,壳壳在充电位上提醒:「旁听守则,前天演示那天那版。」

「旁听,可以提问。」周游背得溜,「我昨天刚当过班,今天旁听,两头都熟。」

窗台那只杯子,水还是清的,根须在水里白成一小把。正中间,顶出来一点新绿——浅浅的,半粒米高,像谁拿最小的笔,蘸了口绿,轻轻点了一下。

「水培第七天。」壳壳报数,「芽,到岗。」

周游蹲下去凑得很近,又不敢喘大气,好像喘重了会把那点绿吹跑:「就这半粒米,官也宣得太小了喃。」

「到岗的是芽,不是葱。」壳壳说,「上桌,还早。」

「我晓得还早。」周游说,「但到岗就是到岗,这得庆祝。」

「庆祝等合账。」壳壳说,「先办你的问题。」

先办的还有档案。周游掏出手机,蹲在窗台找了三个角度,给小七拍了张到岗照,拍出来自己先看了一眼——屏幕上就一个小绿点,「拍出来像屏幕脏了一块。」

「已放大。」壳壳说,「仍是绿点。」

「实物明明巴适得多。」

「所以档案归档案,」壳壳说,「眼睛归眼睛。」

周游问要不要把杯子挪到太阳底下,晒晒长得快。壳壳否了:「水培的,晒狠了水发烧,根受不了。两天一添水,搁窗台散光里,慢就是快。」

「它跟坛子还两个脾气。」

「坛子怕动,它怕渴。」壳壳说,「各守各的规矩。」

「要给它起个名不喃?」周游又问,「比如,葱哥?」

「台账只记物,不记名。」壳壳说,「你要喊,口头喊。」

「那我喊它小七。」周游说,「第七天到岗的七。」

壳壳把这个也记了下来:「水培葱,别名,小七。」

「小七,」周游对着杯子点点头,「好好长,长到能上桌,你就是大七了。」

壳壳的班,这就正式开班了。履带从充电位下来,一路碾到阴角,在坛子跟前停定,不动了。周游跟过去看:没有小凳,没有姿势,壳壳就那么对着坛子,安静得像件家具。

「你守坛,用啥子听喃?」

「不用听。」壳壳说,「坛一咕,数据就到。」

「……你这也太轻松了。」

「五项流程,一项没省。」壳壳说,「轻松的是设备,不是班。」

周游忽然想起昨天的手写版值班纸:「我那张描红的喃?」

「归档。」

「我的字也归档喃?」

「归档。」壳壳说,「不评分。」

「还好。」周游说,「省得我紧张。」

周游在旁边旁听了一阵,实在闲。他想起昨天钓咕的三套姿势,蹲下去比划给壳壳看:「来,本机教你。托腮的,抱臂的,还有扒膝盖的,昨天的成果全在这儿。」

「已存档。」壳壳说,「不启用。」

「好歹是十回咕声换来的经验。」

「经验是好的。」壳壳说,「姿势是多余的。」

上午的咕声来得比昨天勤,壳壳的电子纸上,正字一笔一笔往上爬。周游凑近看了一眼,笔画直得像尺子打的,他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——昨天他刚吃过横竖的亏,今天不占这个理。

快晌午,他摸出磁贴底下的机动五块,这回没犹豫:「我下楼,买汽水,两瓶。」

「名目?」壳壳问。

「葱到岗,庆功。」

「批。」壳壳把这一笔记进台账,「机动五块,今日启用。归仓纪录,停在五天。」

「停就停。」周游换着鞋说,「庆祝不等人。」

汽水是楼下铺子买的,玻璃瓶,两瓶正好五块。回来一瓶搁桌上,一瓶递到壳壳跟前。壳壳的灯环亮了亮:「本机以电代汽。」

「以茶代酒都行,你以电代汽更要得。」周游把自己那瓶起了盖,伸过去跟壳壳碰了碰,「铛」一声,轻轻的。

汽水下肚,气从鼻子里冲上来,周游打了个嗝。壳壳问:「啥子味?」

「汽水味嘛。」

「具体。」

「甜的,气冲鼻子,打嗝是收尾。」周游说,「你要记录就记全。」

「已记录:甜,冲,收尾是嗝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喝不着,靠你带看。」

「这叫代喝。」周游说,「下回加钱。」

半下午守着守着,他又把那张绿点照片翻出来,配了句文案:「我屋头的葱,今天到岗。」打完自己念了一遍,又删了。

「发了嘛?」壳壳隔空问。

「删了。」周游说,「发出去要被人问,葱喃?图里怎么没得葱?」

「问题真实。」壳壳说,「图里确实没得葱。」

「所以不发了。」周游把手机一揣,「懂的都懂,不懂的问起来,还得从坛子讲起。」

「从坛子讲起,」壳壳说,「一下午讲不完。」

下昼太阳正好,周游把被子抱出去晒。楼群对门的竹竿上已经先挂了两床,他找了个空档把自己那床抖开,拍两下,太阳味就出来了。他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,听屋里坛子咕了一声,壳壳的电子纸隔空记上一笔——一个当班,一个晒被,各有各的岗。

收被子的时候,对门阳台的嬢嬢隔着楼道喊了一嗓子:「今天太阳乖,晒得透。」

「透!」周游应了一声,把被子又拍两下,抱回屋铺好。

被子收回来,都带着太阳味。周游顺手给窗台的杯子添了点水,两天一添,他记得住。

傍晚移交。壳壳的值班小结打在电子纸上,三行:一,水线,半指,稳;二,咕声,十一回,一笔不落;三,芽,到岗。

「十一回?」周游说,「昨天十回,你说是我守得专注。今天你守,咋个还多一回喃?」

「本机没有专注。」壳壳说,「只有采样。」

「采样这个词,把咕声都听小了。」

「台账里,十一就是十一。」壳壳说,「不多,不少。」

「还有,」周游指指第三行,「芽到岗也写进小结,你这三行,含金量比我的高喃。」

「大事,晨报占一条,小结占一行。」壳壳说,「不冲突。」

移交签字,壳壳把电子纸转过来,周游签了个「游」字,最后一笔照旧抖。

「字还抖。」壳壳说。

「抖的好。」周游说,「机器签的才不抖。」

「这句留给你自己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不签,本机认账。」

合账的时候,灯泊到桌角:「今日支出五块,汽水两瓶,名目,葱到岗庆功;进账零。蛋,五变四。机动五块,今日启用,归仓纪录停在五天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今日零收。人情册,今日零笔。坛子,第十二日,咕声十一回;转稳第十天,零事故。值班移交一百九十九轮——归你。」

「金句册零收喃,」周游说,「葱都官宣了。」

「它到岗,没说话。」壳壳说,「零收,不冤。」

睡前,周游钻进带着太阳味的被窝,又想起窗台。暗里看不清那点绿了,他想问它好久才能剪头一刀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——壳壳说了,到岗的是芽,上桌还早,问了也白问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壳壳把灯调暗一格,「明早你的班。灯,给你留了一格。」

坛子在阴角轻轻咕了一声。

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