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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93 章

半声

三月十一日,礼拜四,二月初五。天亮得温和,云薄薄一层,风从巷口拐进来,带一点潮气。周游睁眼,充电位上的灯早亮了,壳壳先把夜班的账交了:「昨夜,两回,间隔远,匀。」

「今天轮到我了喃。」周游坐起来,拍了拍胸口,「坛子归我守一天。」

「值班表,在册。」壳壳说,「夜班本机代守,白班归你。三看照旧:一看坛沿水,二看坛身汗,三听响记数。」

「倒背如流了。」

「背得顺,不等于数得准。」壳壳说,「正字,慢慢画。」

晨报四条。一,多云间晴,午后云厚一点,不落雨,早晚微凉照旧。二,今日正差:守坛;另有一件开坛前的正事——碟子三只,今天洗,明天晾,后天装菜。三,早饭:稀饭,九顿里的第八顿,销八号,纯素;大头菜配给一撮,规矩不改。四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;昨日纪录清零,今日从一数起。

冰箱上的值班纸还没揭,周游路过看了一眼,自己从前那几页正字,歪歪扭扭,像被风吹过。他今天把纸抽出来,搁在沙发扶手上,预备重新争口气。

早饭桌上,稀饭冒气,大头菜一撮搁在碗沿,咸里回甜。周游喝到一半,把碗底转了一圈:「第八顿。它一销完,就轮到坛子开腔了。」夹第二筷时,他的筷子在碟子上方悬了悬。

「一撮,还是一撮。」壳壳说。

「我就多看它两眼嘛。」

「看,不入账。夹,才入账。」

「明早销九号。」壳壳说,「销完,隔夜开坛,班次正好交接。」

「交接词都想好了喃?」

「想好了。」壳壳说,「到时候念。」

「念给哪个听喃?」

「念给坛子听。」壳壳说,「它守了七天规矩,交接要有交接的样子。」

洗漱完,周游把机动五块揣上,揣了又摸出来——今天不出门,最后搁在鞋柜上:「你也上岗喃?」五块钱自然不答话,平平整整躺着,像知道自己的班在后头。

白班第一轮三看,周游蹲在灶屋阴角,看得比壳壳还仔细:坛沿水,半指,稳;坛身汗,匀;凑近闻,酸香不冲;清早两回,他在纸上落正字,一笔一划,画得工整。

晌午前,壳壳提醒:「坛沿水,满三日,该轮换。」

周游舀了清水端过去,先看旧水:清亮,凑近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酸香。「它出的汗,都带味道。」

「酸香,正常。」壳壳说,「倒旧添新,到半指线。手端稳,坛身不晃。」

周游转身去舀水,壳壳又补一句:「水,晾过的。」

「你还讲究水温喃?」

「不讲究水温,讲究不惊动。」壳壳说,「凉水一激,它要重新认一遍门口。」

旧水倒进小盆,周游端去泼了,回来两手擦干,才敢再碰坛子。两根指头扶着坛沿,水线一线一线添上去。刚收手,坛子咕了一声,不紧不慢。「它这是点头喃?」

「是换岗。」壳壳说,「新水,认过了。」壳壳顺手记一笔:「坛沿水,轮换,在册。下一轮,三天后。」

午饭剩饭打底,凉拌折耳根把小半把清了盘,红油一勺,冲劲比昨天还足。周游扒完把碗一推:「折耳根,今天退役。」

「春菜的班,到今天为止。」壳壳说,「退役,在册。」

午后,日头偏了一点,云把光筛得软软的。云影从窗子这头挪到那头,周游歪在沙发上守着,值班纸搁在膝盖头,眼皮跟着沉,笔捏在手里,差一点打到盹的边。就在这时候,坛子咕了小半声,卡在响与不响之间,像一句只说了一半的话。他一个激灵坐直,笔尖悬住:「这半声,记不记喃?」

壳壳的灯亮了一下:「记。出了声,就算数。备注:闷响,半口。」

「半口折成一声喃?好歹凑个整。」

「账上没有折算法。」壳壳说,「半口就是半口。数是它的,不是让人凑的。」

周游想了想,在正字旁边添了个小注,笔画细得像蚊子腿。「这喃?」

「备注,在册。」

「你今天休班喃,耳朵还这尖?」

「休班不离岗。」壳壳说,「纸上的正字归你,账后的复核归本机。」

「那到底哪个在值班喃?」

「你值班,本机监理。」

「监理还要发工资喃?」

「监理费,免了。」壳壳说,「冲你正字画得工整。」

周游把值班纸抖开看了一眼,正字排得像出操。「头一回画恁个齐。」

下昼,周游把三只碟子请出碗柜,热水里过了一遍,倒扣在窗台上晾着,白瓷三个,排成一列,像等开饭的小兵。他用干帕子把碟底水珠揩了,指头在白瓷边子上弹了一下,叮的一声,脆的。壳壳报分工:「大碟,自留;两小碟,出门的。去处,开坛那天公布。」

「还搞保密喃?」

「开坛的席面,一道一道上。」壳壳说,「先上碟子,后上菜。」

周游把碟子翻过来看了看,又扣回去:「这三只碟子,比我吃面的碗还讲究。」

「席面无小事。」壳壳说,「碟子今天洗,明天晾透,后天装菜,一道赶不上一道。」

「那我那个加班费喃?」

「守坛的班,按天记账,挂账在册。」壳壳说,「开坛那天,一并结清。」

「守坛还有加班费,这个班我认了。」

「加班费是你应得的,不是赏的。」壳壳说,「班是班的账,情是情的账。」

「好多钱喃?」

「到时候,你数。」

窗台的葱根碟,周游顺脚看了一眼:水培第二天,水位在原线,根须按兵不动。「它倒是稳得起。」

「第七天见分晓。」壳壳说,「水位,在册。」

晚饭,挂面下锅。清汤宽水,面身细白,滚两道就软;荷包蛋煎得两面黄,往面上一盖;红油搁在桌上自便。面汤的热气把窗玻璃糊了一小片。周游吸溜得响,用筷子把蛋从中间破开,吃完把汤喝掉半碗:「细挂面,顺溜。」

「细规格,首秀。」壳壳说,「评审意见?」

「下回还买它。」

「通过,在册。」

「那宽面喃?申请批了没有喃?」

「审批中。」壳壳说,「材料,就按今天这碗的意见,归进卷宗。」

「你这审批,倒是快。」

「材料齐了,就差一个想吃的日子。」

碗一收,壳壳的灯从桌角跟到灶屋门口,又跟回去,像监工查岗。周游擦了桌子,灯才泊回原位。

夜里合账,壳壳的灯泊到桌角:「今日支出,零;进账,零。蛋,十二变十一。挂面,归零。折耳根,归零。大头菜,多半包,配给续。稀饭,销八号,余一顿。机动五块,全额归仓,纪录重新起算,第一天。第二期,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,不动。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动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今日零收。人情册,零笔。」

周游把那五块搁回冰箱磁贴底下:「支出零,这个数好久没见过喃。」

「不出门的日子,钱包也放假。」壳壳说,「纪录昨天断的,账没断。」

「你这账,比我还记仇。」

「不是记仇,是记数。」

「坛子喃?」

「全天十三回,含闷响半口,备注在册。间隔半炷香,匀,转稳第五天。」壳壳说,「值班移交一百九十四轮——本机。明天销九号,后天开坛。工序单在册:头一筷归你,试菜两碟出门,加班费结清。」

「明早销九号,后天一早,就是它的场子了。」

「它的场子,工序单管着。」壳壳说,「你只管把筷子洗了。」

睡前,周游踱到灶屋阴角,看了一眼坛沿水,又看了一眼冰箱上的值班纸:今天的正字两个整的,外搭三笔,站得整整齐齐。壳壳核过一遍:「十三,对上了。」

周游把纸抚平,磁贴压好:「明天就看你的了。」

「本机候班。」

坛子咕了一声,像把那半声也收进了账。壳壳的灯缩成一粒暖黄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

「晨报说了算。」

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