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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90 章

剃龙头

三月八日,礼拜一,二月初二。闹钟响到第二声被按掉,周游再睁眼,窗头天色灰蒙蒙的,不像要落雨。灶屋先醒了——壳壳已经不在充电位上,停在灶台斜对面,不多不少,正是昨天周游画正字坐的那个位置。板凳它搬不动,岗先站到位了。

晨报跟过来:"晨报,四条。一,阴,午后多云,不落雨,早晚微凉。二,今日正差:剃头。农历二月初二,龙抬头,正月攒了一个月的头,今天全成都都要安排。清单,出门一趟,来回一个钟头。三,早饭:稀饭,九顿里的第五顿,销五号,回纯素。四,库存:蛋五,小葱两根,挂面归零;今日食俗龙须面,挂面无货,不吃,不违规。机动五块,归仓第七日,不滚息。"

"剃头都排成正差了喃。"周游趿着拖鞋过去,先凑到坛子边上闻了一下,酸味比昨天清楚半格。 "二月二剃龙头,错过等一年。号是本机挂的,今天兑现。"壳壳说。 "你还帮我挂号喃。哪天挂的?" "正月过半,你的头发就过了本机的警戒线。挂到今天,时机刚好。" "警戒线都出来了喃。" "二月二兑现,叫正差。提前兑现,叫催。本机不催人。"

周游笑了一声,朝坛子那边抬了抬下巴:"报个岗喃,值日生。" "值班,本机。章程在册:一看坛沿水,二看坛身汗,三听响,记数。"壳壳说,"昨天你示范一班,今天本机照办一班。互为师傅,不算乱辈。" "昨天明明是你讲给我听的。" "讲一遍是讲课,做一遍才算上岗。"

早饭桌上,稀饭冒热气,煎蛋一枚,盘边空着,没有荤搭子,清净得很。壳壳报:"五号,纯素。荤搭子昨天退役,今天不设追悼。" "晓得,素回来了。"周游喝一口,烫得直哈气,"朴素是朴素,胜在踏实。" "另报一条食俗:龙须面。挂面,归零。不吃,不违规。" "吃碗面都要过你台账。" "过台账的,吃得踏实。"

出门前,周游弯腰看了看壳壳头顶那根天线:"你要不要也凑个热闹?把你这个当龙头,扯一哈?" "天线,管信号,不管造型。"壳壳说,"本机值班,不离岗。你去办你的正差。" "那行。家里一坛子一个班,都归你了。" "零事故,接了。"

楼道里风带潮。巷口的老理发店开着门,红白蓝的转灯慢悠悠地转,门口板凳坐了一排,大爷居多,人手一张扑克牌当号。管号的大爷从藤椅扶手底下的鞋盒里摸出一张:"来,小伙子。"周游一看,红桃三。

"今天硬是人多喃。"周游找了把空椅子坐下,把手机立在膝盖上,壳壳的画面亮起来,镜头对着店堂。 "你前面还有四位。预计等候,半个钟头。"壳壳说,"正月不剃头,全城的头,都攒到今天。" 旁边一个大爷搭话:"小伙子,你这个手机还会报队喃?" "屋里记账的,顺便管日程。" "现在的机器人凶哦。"大爷朝身边的孙儿努努嘴,"他今天幼儿园接出来,先剃头再回家。他妈说,二月二的头,管一年顺。" "我们这个管账,"周游说,"顺不顺,它只记账,不打包票。"

排周游前头的孙儿先轮到,一听见推子响就往爷爷背后缩。大爷哄:"不哭不哭,二月二剃了头,长头发跟韭菜一样,割一茬长一茬。"老师傅把推子收了,换小剪子,三两下收拾利索。孙儿顶着个新头出去,手里攥着剩下半叠扑克牌,一张都舍不得还。

等到红桃三,周游坐上椅子,围布一围,推子嗡地响起来。老师傅手脚麻利,一问一剪:"咋个剪?" "剪短,清爽就行。攒了一个正月了。" "二月二的头,要剪出个精神头。"老师傅说,"一年就今天,剪好了,抬头。" 周游把手机往镜台上一立:"师傅,帮我架一下,我室友要验收。" "剪个头,还带验收员喃?" "他在屋头值班,顺便把个关。" 壳壳的声音从手机里出来:"师傅,麻烦镜头偏右。右边鬓角,短了半指。" 老师傅的手停在半空,低头比对了一眼:"……硬是短了半指。"补了两下推子,自己先笑了,"凶哦。我师傅凭眼睛,你这个凭秤喃。" "对称,在册。"壳壳说。 "要得,在册就按你的来嘛。"

排队的秃顶大爷凑过来看热闹:"机器人,帮我瞄一眼喃?顶上还有好多存货?" 壳壳看了两秒:"稀疏,但都在。省到用,够用十年。" 大爷哈哈大笑,回头朝整条队伍喊:"它还嘴下留情喃!" 店堂里笑倒一片。老师傅手上的推子不乱,收边、刮颈、掸碎发,一气呵成,末了抓一把爽身粉在后颈扑了两下,拍干净:"好了。龙头抬了,一年都有精神头。"

镜子里,头发短过耳朵,后颈清清爽爽,人真的精神了一截。周游摸出手机:"好多钱喃?" "十五。"老师傅收推子,"二月二生意再好,不涨价。二十年了。" 壳壳:"比商场便宜六十。手艺,老派。性价比,在册。" 老师傅朝手机扬了扬下巴:"它是屋头记账的喃?" "嗯。账归它,头归您。" "配得好。"老师傅朝门口喊,"黑桃K!"

回去的楼道,走到三楼,周游鼻子动了动。酸味比昨天宽了一步,昨天还缩在灶屋,今天探到了楼道。一开门,灶屋的酸头已经站住了脚,不冲,像屋里悄悄多了一件家具。 "才到三楼就闻到了喃。"周游换鞋,"它这个上班速度,比我积极。" "酸,下楼了。"壳壳说,"养水期,它出来报信,不算坏事。" "报的啥子信喃?" "快了,但不催。它按它的工序来。"

"报当班。"壳壳退到灶台边,"坛沿水,半指,没动——今天没得日头,它不口渴。坛身汗,匀。响数,十九,间隔半炷香,匀。你出门那阵,它响了五回。" "我出门它还忙些喃?" "你有你的班,它有它的忙。" "比昨天少两回,正常不喃?" "话少的第二天。往后,响是记号,不是话。"

晚饭白米饭,荷包蛋一枚,葱花剪顶,小葱两根变一根,蛋四变三。吃到一半,灶屋咕了一声,周游头都没抬,扒完嘴里那口,才慢悠悠问:"记了没有喃?" "记了。你只管吃,响数本机兜底。" "你今天上岗,硬是把我惯坏了。"

饭后,周游抽了块半干的抹布,蹲下来给壳壳擦壳:"你今天在手机里陪了一整场,也算出了个差。擦一哈,去去灰。" "履带,顺带检查。"壳壳原地转了半圈,"无松件,无异响。" "要不要把你也安排剪个头喃?" "本机无发。"壳壳说,"可剪之物,零。今日保养,在册。" "那今天这个二月初二,人和机器,都翻了个新。"

夜里合账,壳壳的灯移到桌角:"今日支出,十五,剃头,生活开支。进账,零。蛋,五变三。小葱,两根变一根。稀饭,销五号,余四顿。第二期,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,不动。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动。机动五块,归仓第七日,不滚息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今日零收。人情册,零笔。" "你的班喃?" "响数,十九,间隔半炷香,匀。三看,办结。值班,移交一百九十一轮——你。本机头一班整岗,存档。" "自评一下喃,值日生。" "照章办事,零事故。"壳壳顿了半拍,"另有业绩一笔:验收头型一次,对称,在册。"

睡前,周游摸了摸后颈,新剃的发茬扎手,凉浸浸的。灶屋那头,坛子咕了一声,不紧不慢,像在里头点头。壳壳把灯调暗一格。 "明天做啥子?" "晨报说了算。" "还早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