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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89 章

歇晌

三月七日,礼拜日,二月初一。礼拜日不用闹钟,周游自己醒的,窗头天色阴阴的,一摸手机,九点差一刻。壳壳的灯在充电位上亮起,晨报压到此刻才报,礼拜日档:「晨报,四条。一,阴转多云,午后见太阳一爪,不落雨,早晚微凉。二,今日正差:值班,轮你。清单,零,不出门,耳朵上岗就行。三,早饭:稀饭,九顿里的第四顿,销四号——九顿里头一个带荤的号,回锅肉两片,出库。四,库存:蛋八,小葱四根,挂面归零。机动五块,归仓第六日,不滚息。」

早饭桌上,稀饭冒热气,煎蛋卧在盘边,回锅肉两片单独占了只小碟,红油边子还亮着。壳壳报数:「蛋八变七。」周游夹起一片,先看后吃:「稀饭配回锅肉,像不像乱来喃?」「编号在册,四号的特权,就这一顿。」皮子在热汤气里回软了一层,甜辣收口,稀饭一口压下去,熨帖得很:「我妈要是看到,要说我不像话。」「不像话,好吃,两条都记了。」第二片吃得慢,最后一口下肚,他把空碟子推到桌心:「四号,销。」「台账少一行。荤搭子服役一顿,光荣退役。」稀饭喝到底,碗底照得见人:「四号带荤,五星。」「五星,纸面有效。」「明天五号,又回素了喃。」「素回来的,才是日子。」

饭后,周游把小板凳搬到灶台斜对面,抽了张白纸,拧开笔帽,在顶头写下三个字——考勤表:「今日我值班,讲讲章程。给坛子上考勤,我们怕是全成都头一份。」「头一份,在册。」壳壳瞄了一眼纸头:「建议加一栏日期,尾上留备注。」「写个考勤表还有讲究喃?」「考勤要有头有尾,不然算白画。」「值班的功课,三样。」壳壳的镜头扫过坛子,「一看坛沿水,二看坛身汗,三听响,记数。响一回,画一道。」「三条都背熟了喃?」「背熟了。头两样用眼睛,末一样用耳朵,各管一段。」周游弯腰看坛沿,水线比昨天浅了一线:「它还喝水喃?」「不是喝,是蒸发。两天的日头,晒掉一线。」「那要补喃?」「补。凉白开,顺到坛沿慢慢溜,莫冲坛口。」他烧了一小壶水,晾到温凉,拿勺子贴着坛沿一点点送进去,水线慢慢爬回半指:「头一回上岗,还有实操喃。」「值班的必修课。喂水不算开坛,合规。」镜头凑近读数:「坛沿水,半指,回稳。」第二样功课,他拿指头背贴了贴坛身,凉浸浸的,一层细汗:「这汗又是啥子喃?」「水汽。外头闷,里头忙。出汗正常,不出才要问。」

上午坛子响得勤,咕,咕咕,歇一拍又咕。周游画正字,画到第三个正字差两笔,笔尖点着纸:「照这个速度,今天要破二十喃?」「昨天二十,今天未必多。头几天的话,是有数的。」壳壳瞄了一眼他的纸:「正字画得东倒西歪。」「字丑,数是正的。」「错一道要涂,涂多了纸花。建议一道一杠,五道一组。」「你们记账的,讲究真多。」壳壳顺带报了个岗:「本机上午客服单三张,已结三张。你那份纸,本机备了一份。」「双份保险喃。」「值班要冗余。你靠得住,本机更要靠得住。」说完他又照章程巡了一班:坛沿水稳在半指,坛身汗匀。他凑近两步,鼻子动了动,闻到一丝酸头,很浅,像从门缝头漏出来的。「在册。」壳壳说,「养水期,酸打前站。它到了,后头的事就顺到来。」

午饭是剩饭煮的烫饭,葱花撒顶,小葱四根变三根。吃到一半,周游打了个哈欠,眼睛朝坛子那边飘:「我想睡个午觉。它要响了,漏记喃?」「睡。响数本机代记,你的纸,醒来补。代记,免费。」「值班打瞌睡,不算事故喃?」「礼拜日,坛子也休晌。真响了,本机喊你。」「咋个喊喃?」「音量,足够。方式,你睡醒就晓得。」太阳刚好又漏进来一爪,落到灶台角上,坛子的影子短了一截。周游把纸压到笔底下,笔尖朝门,又把板凳挪到墙根:「那我也睡了。值班交接,暂空一拍。」「空拍,本机垫。」「本机不休晌。你的觉,本机替你守。」

一觉睡到三点过。周游睁开眼,头一件事先看纸,第二件事探头看坛子——安安静静,像还没睡醒的是它。壳壳的声音跟过来:「醒来对个数。你的纸,十三。本机,十五。差两回——一回卡在你翻身,一回落在你睡沉那阵。」「都怪它,挑人睡沉的时候说话。」「不是挑。那阵灶屋最静,气泡胆子大。」「那它还晓得赶巧喃。」「它不晓得巧。它只管响,是你只管睡。」周游提笔补两道,又给自己倒了杯水:「它补坛沿水,我补水。今天全员保养。」拿凉水抹了把脸,眼皮上那点瞌睡,才算辞了工。最有意思的是,他睡的那一个钟头,坛子一声没出。壳壳:「你睡它也睡。作息同步,礼拜日档。」「它还晓得过礼拜日喃。」「它勤它的,你歇你的,各凭本事。」

傍晚坛子再响,声音匀了,咕——歇半晌——咕,像换气换出了节奏。灶屋暗下来一层,坛子只剩个轮廓,响声倒清楚。周游听了一阵,放下笔:「今天响得没前两天密喃?」「密过头了,要转稳。间隔,半炷香,稳住了。午后那一个钟头是歇晌,不算间隔。」「歇晌还不入账喃?」「作息的账,归作息。酸的事,看响得匀不匀。」「那这是要开始了喃?」「话多的头几天说完了。往后少说,多做。酸,在做头。」「它这个话痨,还要忙好久喃?」「酸稳了,它就歇。坛子有坛子的班表,催不得。」「催不得,就陪到嘛。反正我这个班,坐得起。」

晚饭白米饭,荷包蛋煎了两个,蛋边煎出一圈金脆,葱花剪在上头,香得实在。窗外天色沉下来,灶屋的灯一开,桌上一圈黄。小葱三根变两根,蛋七变五。吃到一半,坛子咕了一声,周游筷子停在半空,朝空气虚点一点,画道的动作都做出来了,才想起笔在灶台那边。壳壳:「职业病,一晚上岗。」「别个怕上班,我这个班,越上越想吃。」

夜里合账:「今日支出,零。进账,零。蛋八变五。小葱,四根变两根。回锅肉,归零,荤搭子退役,台账收口。稀饭,销四号,余五顿。第二期,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,不动。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动。机动五块,归仓第六日,不滚息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今日零收,不硬凑。人情册,零笔。」「坛子喃?」「全天,二十一回,比昨天多一回。间隔半炷香,稳。你的纸,补录两道,与本机对平。」「你连我睡好没睡好都打总账。」「值班的账,一班一清。值班,移交一百九十轮——本机。你这张考勤表,收进抽屉,首班,存档。」

睡前,周游又到灶台角上站了一班。坛子咕了一声,不紧不慢,像盖了个章。灯暗下去,坛子的轮廓融进黑里,响声一声比一声稳,像有哪个在里头匀起呼吸。他压低声音:「今天我值班,你一声都没喊我。是给我面子,还是你睡得比我沉喃?」「它歇晌是真歇。」壳壳把灯调暗一格,「气泡,也要过礼拜日。」

周游笑了一声,钻进被窝,迷迷糊糊想:稀饭还剩五顿,坛子的酸,怕是比稀饭先到。「明天做啥子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