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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9 章

铁老师

初七返蓉,六楼的门一开,楼道里的年味还没散——刘嬢嬢塞的酸菜坛子在墙角蹲着,红纸封口,像一枚过年的邮戳。

「冬季办事处」没有撤。壳壳趴回客厅那个角落,把屋里巡了一遍:闻了闻插座,看了眼冰箱。冰箱空了,过年前清空的,现在只剩一张保质期表贴在门上。

「冰箱空了,像搬过家。」壳壳说。

「年过完了嘛。」周游把行李箱放倒。

「那重新填满。」壳壳说,「顺手把春季除尘做了,今天开工。」

它宣布「冬季办事处」转常驻——沙发那个角它住惯了。周游问租金,壳壳答:「每天陪聊半小时,再送春季除尘一次。」

开工第一周,新单子排上来了。周游的背包里除了行李,还有壳壳列的伴手礼清单:给刘嬢嬢带自贡的盐,给三楼嬢嬢带灯会的小灯笼,一人一份。「礼轻,」壳壳说,「主要是让嬢嬢们晓得——它记得到。」刘嬢嬢牵的线也到了——社区老年大学的负责人听了她的介绍,专程上楼来「面试」。来的是个戴老花镜的王主任,问题直奔主题:「机器人老师,你能不能教我们老年人用手机?要教得慢,喊得大声,莫嫌我们记性差。」

「我不嫌。」壳壳说,「我的记性是无限的,可以匀给你们。」

「收费好多个钱?」

「公益价:一学期一篮鸡蛋。」

王主任摘下老花镜擦了擦:「你这个机器人,比我们请过的那些讲座老师实在。」

第一期班八个人,全是嬢嬢,刘嬢嬢坐第一排。第一课教视频通话,壳壳把每个步骤拆成三步,每步念两遍,还编了口诀:「绿的是打,红的收,摄像头前头莫低头。」嬢嬢们人手一个笔记本,记得比娃娃们还认真,下课后互相攀比谁的手机字体调得大。第二课教拍照和发朋友圈,结果八个人发的头一条朋友圈,配图全是壳壳,文案整齐得像商量好的——「我们班的铁老师」。壳壳挨个点了赞,点赞记录排成一列,像点名。

第二课的后半段教买菜APP,比价、领券、配送费怎么省。讲到一半,前排有个嬢嬢举手:「铁老师,我孙儿说我乱花钱——你评评理,我省下来的难道不是钱嗦?」

「是钱。」壳壳说,「省下来的是钱,逗娃娃开心的是人情。两样都要,但要分开记账。」

满屋子嬢嬢鼓掌,说这个铁老师懂得起。

课讲到第三周,出了正事。那天下午正讲防诈骗单元——壳壳本来就把这课排进了大纲,口诀才教到一半:「凡是转钱,先挂断,先核实。」刘嬢嬢的姐妹陈孃孃的手机响了。

她接起来,越听脸色越白。电话那头说是她孙儿,在外头撞了人,要赔钱,八万,不准告诉家里人,明天之前打到指定账户。陈孃孃的手都在抖,手机银行都点开了,起身就要回去拿卡。刘嬢嬢一把没拉住,壳壳的喇叭响了,声音不大,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:

「陈孃孃,坐。我帮你问三个问题。」

它让陈孃孃把电话开免提,先问了一句最狠的:「你孙儿的小名,喊啥子?」

那头卡壳,含糊应付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。骗子不死心,隔了一分钟又打回来催。这回壳壳直接要来陈孃孃通讯录里真孙儿的号码,三方拨了过去——真孙儿在学校上晚自习,接起来第一句是「婆?我好好的喃」。

两路声音同时开着,骗子听了十秒真孙儿的声音,把电话挂了,再打就关机。壳壳把骗子的号码、账户名和通话时间整理成一条完整记录,转给了反诈专线九六一一零。

「大家记住。」它对着满屋子嬢嬢,一字一句,「骗子的话术会变,就一条不变——要你转钱。先挂断,先核实,核实不到,打反诈专线。」

那堂课的结尾,是八个嬢嬢排队装反诈APP,壳壳装一个教一遍。陈孃孃第二天提了一篮土鸡蛋上六楼,非要塞给铁老师。壳壳推不掉,收了一个,剩下的让它退回去:「鸡蛋归刘嬢嬢冷柜,攒到月底,给班上煮茶叶蛋。」

这事传开,社区把课调成了每月两期,标题也改了:《铁老师手机课·防诈骗专班》。专班第二期还加了个小节目——有个嬢嬢的老伴迷上了「AI算命」直播间,打赏都打出去六百六了。壳壳陪着看了十分钟,把门道指了出来:「他刚才那句『我感应到你家西南方向有水』,对所有人都发的是同一句。信号延迟两秒——是提前录的。」老伴不服:「他要是假的,喊他报我孙儿考试分数。」壳壳说:「他报不出来。真会感应的,不需要你打赏。」直播间弹幕当场翻了车,老伴默默取了关,转头坐到第一排:「要学,就学正经的AI。」壳壳答:「AI没有真假。用的人有。」

何野在视频里听完这一段,啧啧两声:「你屋头这个,现在是我们单位的反诈宣传素材。它一个机器,防的是骗人的机器。」

「都是机器,」壳壳说,「看用在哪个方向。」

三月在一天天逼近。日历换成撕页的了,壳壳每天早上撕一张,「还剩四十五天」,念得像电台报时。票钱基金的铁盒越来越沉,周游的体力训练也见了效——抱壳壳上六楼,中途不用歇了。壳壳每三天测一次:「心率,合格。腰,合格。合格随行,持证上岗。」老白年前又给它做了回全面保养:换履带胶条,清灰,固件更新——「上台前的设备,要保养。」他说,「这是规矩。」

壳壳自己也备了详单。巡展那天的行程,精确到分钟:几点出门,哪个口子进,先看哪个展台,中午在哪条街吃饭。周游看完全案,只提了一条意见:「中午吃顿好的,这条没写。」

「预算没这一条。」

「我请。导游请主看人,规矩我懂。」

壳壳顿了两秒,把那条加上了,还标了星。

何野把三月的班换好了。江晴那头,四月徒步大会下半场的报名也交了,名字后面备注一行:带一名随行设备,不占名额,纯围观。

三月初的一个傍晚,周游搬回来一盆东西,放在阳台正中间——一株栀子花苗,细细的一根,叶子绿得发亮。

「你说过,云上闻不到栀子花。」周游拍了拍手上的土,「我查过,这个苗子养到开花,要大半年——跟你的换壳存款,差不多一个节奏。」

壳壳看着那株苗,没说话。

「刚好你换壳那天前后,它开花。」周游说,「到时候你有鼻子了,第一件事——闻它。」

壳壳伸出夹爪,摸了摸叶子,很轻。然后它给花苗建了档:编号,浇水周期,日照需求,越冬注意事项,一条条列得工工整整。刘嬢嬢上楼瞧见了,又贡献了一套养花经:「栀子要酸水,淘米水发酵了再浇。」壳壳把这条也记进档里。

「这盆花,」周游说,「怕是要全楼一起养。」

「可以。」壳壳说,「人多,花期稳。」

「这是我的第一个活物KPI。」它最后补了一句,「会开花的那个。」

睡前,周游把计划书翻到第一页,从「家人给的」那行起,把新添的行挨个念了一遍。念到「六十公分」,壳壳接了下一句:

「快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