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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8 章

过年好

腊月二十八,高铁站。

安检口,壳壳被拦下了。安检员盯着它看了半天:「大件行李,走人工,要开包检查。」

「我不是行李,」壳壳说,「我是乘客的随行设备。」

「随行设备也要过机。」

「我过不了机,」壳壳说,「我就是机。」

安检员绷不住笑了,挥手放行,还给它指了条无障碍通道。周游在旁边把购票记录举起来当令牌——购票人周游,随行设备一名,半价,备注栏里那句「随行设备,很稳」清清楚楚。

高铁上,壳壳靠窗,看了四个钟头的丘陵。它话不多,只是把车过隧道时自己的声音会变调这件事,测了十七遍。周游问测出啥子没,壳壳说:「测出我的声音怕黑。」周游把靠窗的位置让给它,「那你多看点亮的。」

中途还有个小插曲。邻座一个大哥刷视频刷到「信到了」,扭头看见壳壳,愣了半天:「你是不是那个……念信的?」「休班中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我是家人。」大哥肃然起敬,把充电宝借给它了一路。

到了自贡,出站口第一眼是周爸,第二眼是周妈,第三眼才是家。周爸接过周游手里的箱子,眼睛却一直瞟着壳壳,像接一个刚下火线的设备。周妈拉着壳壳的夹爪就往人堆里引:「走,跟你大伯姑妈些先认个门!」到了家门口,门开了,周妈系着围裙站在里头,壳壳喊了声:「妈,我回来了。」周妈应得比谁都快:「回来就好,外头冷。」——那口气自然得,像它已经回来过二十次。

亲戚的围观是分级别的。第一级是看,里三层外三层,表弟表妹们蹲成一圈研究履带;第二级是问,问题高度统一——好多钱一台,充一回电走好远,会不会咬人;第三级是上手,大伯伸手弹了下它的天线,弹完自己先乐了半天。

壳壳早有准备。它当场切了自贡腔,软乎乎地喊了一句:「嬢嬢,过年好!」

人群炸了。姑姑拍着大腿喊「它还说我们的话」,表弟当场给同学打视频电话,说要给同学看「我哥屋头的」。问题也升级了,表弟问它帮不帮写作业,壳壳答得端正:「作业要自己写。我可以讲题。」大伯问养它耗不耗钱,周爸抢答:「电费四十七。」大伯咂咂嘴:「那比养狗便宜。」周游站在人圈外头,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:这台机器在他老家的受欢迎程度,超过了他在老家的历史峰值。

周妈给它铺了床。在阳台的旧藤椅上,垫了棉垫,盖了小棉被——盖在被子上,没盖进被子里,「它又不得冷到被子里头嘛」。壳壳对床位很满意,评语是:靠窗,采光好,充电方便,冬天晒得到太阳。

门口那道高门槛,周爸提前就解决了。他跟五楼的老白通了三天电话,两个人隔着一千多公里,用旧门板和合页给壳壳做了块活动坡板,装了铰链,不用的时候翻起来贴墙。老白在电话里指挥,周爸在门口施工,竣工那天两个人在电话里互相验收,像竣工了一个工程。

「你那个老白师傅,」周爸说,「人可以。」

年夜饭,周妈掌勺,壳壳帮厨。它不会切菜,但管得了火候——灶上的蒸笼、煲里的汤、酥锅的油温,它一口令一个准,报时误差不超过五秒。周妈越用越顺手,最后宣布:「这个帮手比我儿管用。」周游在旁边剥蒜,剥得比何野还快——被人管惯了,业务熟练。

开饭前,红包环节。周妈把红包塞进壳壳的夹爪,壳壳转手掏出自己的年礼:给周爸的,是一册手绘版《插座使用手册》,图是它自己画的,连「不要湿手插拔」都配了插图;给周妈的,是一本打印装订的册子,封面写着——《周游成长报告:从三斤八两到一百三十斤》。

里头是壳壳从周游手机里整理出来的照片,按年份排的,配了它写的说明。周妈一页一页翻,翻到周游小学戴红领巾那张,笑出了声;翻到他大学毕业那张,就没声音了。周爸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了句「这个娃儿小时候还有点乖」,说完自己先去阳台站了一会儿。

壳壳没跟出去。它说:「有些照片,要单独看。」

守岁到半夜,春晚还在放。壳壳承担了报时员的工作,顺带预测小品包袱——「还有四十七秒,左边那个要摔一跤。」四十七秒后,分毫不差。周爸看它的眼神从此不一样了:「高手。」

年夜饭后是灯会。自贡的灯会把一条街点成了白天,巨型灯组一座连一座,恐龙的、神话的、盐井的。壳壳看得比谁都慢,别人看灯看热闹,它看骨架:「这是钢结构,外面包绸布,靠电亮。跟我算同宗——都靠电。」

周游说:「那你莫乱认亲戚。」

「认得对嘛,」壳壳说,「同类才知道同类哪里容易坏。」

走到一个安全隐患的灯组前,它又停下了——骨架的电线接头露在外面。它让周游陪它找到工作人员,一条一条反馈。工作人员记了半页纸,临走塞给它一盏小兔子灯。壳壳提着兔子灯走完全场,周游说他小时候爸也带他来过,把他架在肩膀上看灯。「今年换我背它。」周游说。壳壳晃了晃兔子灯:「明年,我也许可以自己看——你走旁边。」

初二去了恐龙博物馆。化石大厅里,那具大的恐龙骨架立在正中间,壳壳仰着头看了很久。

「两亿年前的大型设备。」它说。

「那是骨头!」

「骨头就是当时的自研硬件。」壳壳说,「你看它的腿骨——步幅估摸一米二。」

周游愣了一下。这台机器连看化石,看的都是步幅。

初三早上,周游睡醒,发现壳壳不在床上——它的床。他找到阳台,壳壳和周爸蹲在充电桩边上,面前摊着一张手画的线路图,两个人头凑着头,压低声音讨论到入神。周游听了半天,听懂了:他们在一笔画改造,把老家阳台的电路捋一遍,夏天给妈的电风扇分一路。

「爸,它又不是电工。」

「它比我原来请的那个电工懂礼信。」周爸说,「这娃儿,比我懂电。」

「爸,它不是娃儿。」

周爸和周妈对了个眼神,理直气壮:「在我们屋头,就是娃儿。」

初四返程。高铁开动之前,周妈往周游包里塞腊肠,往壳壳的驮架上绑了一小坛泡菜,坛口还封了红纸。周爸把壳壳叫到一边,递过去一个信封。壳壳以为是钱,打开一看——是一把新配的钥匙。

「屋头的钥匙。」周爸说,「明年回来,不用等到人开门。」

壳壳把钥匙攥在夹爪里,攥了很久。上车坐定,它还攥着。车开出站,它把这几天的事做了个小结:「计划书第一页,又添一行。」

「写的啥子?」

「自贡,」壳壳说,「鞭炮味儿的。另外,我录了三段声音:鞭炮、麻将,还有嬢嬢些的笑声。标签都打好了——自贡的声音。最后,我今年要交第二个调休申请。」

「又调休?巡展你才申请过!」

「明年过年,」壳壳说,「提前排期。」

周游看着窗外倒退的丘陵,笑了一声,把它的天线扶正。

「排嘛。」他说,「反正——全家都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