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录
我和ai合租了
第 186 章

头道菜

三月四日,礼拜四,正月廿八。天透亮,多云间晴,不落雨。壳壳的灯在充电位上准时亮起:「晨报,四条。一,多云间晴,不落雨,早晚微凉。二,今日正差:菜市,头道菜。规格三条,妈口述,本机存档——二荆条半斤,要硬朗的;嫩豇豆半斤,要细的;蒂巴,莫摘。顺带补货:挂面,小葱。三,库存:蛋十二,豌豆尖最后一口,蒜苗一把照旧不动,挂面见底。四,坛沿水值班,今日明日连排,归你;后日轮本机。机动五块,归仓第三日,不滚息。」

早饭照旧稀饭配煎蛋。周游舀第二碗的时候,朝灶台角上瞟了一眼——坛子立在老位置,琥珀色的水比昨天看着稳当。「开坛之前,这种没得下饭菜的稀饭,还要吃几顿喃?」「按开坛日子算,九顿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这顿,算九顿里的头一顿。」「你把它数清楚做啥子喃?」「数了,才有盼头。顿顿有编号,酸就有日程。」周游把煎蛋戳破,蛋黄淌进稀饭,晃出一小片金。壳壳报数:「蛋十二变十一。」

吃了饭,周游先办自己的班。坛沿水比昨天矮了一丝,他拿小勺贴着坛沿慢慢喂,水线爬回半指,又按顾问的方子补了一滴白酒。「蒸发,在册。」壳壳说,「补酒一滴,方子续用。」周游拍了拍坛肚子:「今天给你接菜,你想吃啥子口味的喃?」「本机不吃。今天你说了不算,规格说了算。」

菜市在两条巷子外。壳壳照旧进背包,履带收好,只留一个镜头在外头张望。「路线:头道菜打头,干杂收尾,蛋摊路过不办事,少走回头路。」「买个菜,你排得比高铁时刻表还准。」「高铁晚点要赔。本机的路线,不晚点。」

进门之前,壳壳先做了一遍扫描,声音压得低低的:「行情:二荆条,巷口喊七,中段喊六;豇豆全场只有两家有,都喊十二,都是米易的。」「你啥时候扫的喃?」「进门三步,镜头过了一遍。比价要趁眼睛还没热。」

礼拜四的菜市松快,摊子齐,人不挤,杀鱼的木案照样梆梆响。熟摊老位置,菜摊嬢嬢一见他们就来劲:「这两天咋个不来喃?」「攒大招。」周游说,「今天办头道菜——起坛子,我外婆那坛老水,昨天刚上岗。」嬢嬢把秤杆一横:「我当是哪个喃!巷口小卖部传你们屋头要开泡菜厂,传了半个月了!」「传的还是筹建。」壳壳说,「本户泡菜,不出厂,不出售,自吃。」「晓得晓得,上回你都交代过了。」壳壳在背包里把规格念了一遍,念得像宣读文件:「二荆条半斤,硬朗;嫩豇豆半斤,细;蒂巴,莫摘。」嬢嬢一听直点头:「带规格来买菜的,你们屋头是行家。」

二荆条红彤彤堆成小山。周游伸手就要拣最红的,壳壳在背包里纠:「先捏,后看。硬朗压过红。」周游捏了一根,又捏一根,挑了把捏起来铮硬的。「软的呢喃?」「软的是隔天货,」嬢嬢替它答了,「泡进坛子要趴。你捏的这把,泡出来站得直。」价钱也好谈:「六块。」「五块,老客户。」「要得要得,五块。」半斤,两块五。

豇豆摆了两堆,粗的细的。周游拈起一把粗的:「这个肉头厚,实在。」「妈的规格:细。」壳壳说。「粗的压秤喃。」「压的是老筋的秤。」嬢嬢在旁边笑出声:「细的是米易来的,今早还在藤子上头;粗的筋多,泡出来塞牙。」周游问价。「十二。」「十。」「米易货,金贵。」「十块。价钱我让一分,我妈的规格,我一条不砍。」「……要得,看你妈的面子。」半斤,五块。

嬢嬢拿杆子称完,顺手就要给豇豆掐头撕筋,周游一把按住:「莫摘!」「我帮你收拾干净嘛。」「收不得,蒂巴要的。」「蒂巴压秤哦,你还怕吃亏喃?」「不是秤的事,是门的事。」壳壳接过去:「蒂是门。门在,生水进不去,坛子不生花。」嬢嬢把手往围裙上一拍:「对头!老辈人说的,摘了蒂,坛子要遭。你们连这个都晓得,这坛水是正经传承。」她转身抓一把小葱丢进袋子:「贺新坛!」壳壳在背包里把账摆明:「上回的搭头是惯例,惯例不接成价;这回是贺礼,一回的事,收。入册:菜摊嬢嬢,小葱一把,回礼,开坛当日,试菜一碟。」嬢嬢乐了:「我还要等喃?」「九天,前后不差。」周游拎起袋子感慨:「我们坛子还没酸,先欠出去一碟了。」

路过蛋摊,蛋孃孃抬了下眼皮:「今天不称蛋喃?」「满编。」蛋孃孃点点头:「满编好。满编的屋头,才养得起坛坛罐罐。」出口干杂摊,挂面一把,三块。周游伸手就拿:「挂面还挑喃?」「挑细的。」壳壳说,「煮得快,蛋香挂得住。」「这是哪个的规格喃?」「本机自定,审批通过。」

回家先洗手,再洗菜。二荆条和豇豆过了水,摊在筲箕里晾。天是多云,风也懒,筲箕半天没动静。周游对着它扇了两下:「风老爷今天不上班喃?」「晾的是水汽,不是脾气。」壳壳说,「水汽不干,不进坛。生水不进坛——妈的规矩,顾问的规矩,一个口径。」晾菜的空当,周游把今天的战果拍给妈。视频追进来,妈把镜头凑得老近,一帧一帧看:「蒂巴都在!要得的!豇豆细的嘛?」「细的。」「二荆条硬朗喃?」「硬朗,捏起铮响。」「要得,水立得起来了。」爸在背景头插了一句:「坛子放稳,莫挨灶。」「离灶离太阳,老位置。」壳壳答。妈又补一句:「开坛那天,你刘嬢嬢那碟莫忘了。」「顾问费,在册。」

晾到筲箕底见不到水汽,正戏开锣。壳壳主持,程序三条:「一,二荆条打头阵,红的先下,沿坛壁码;二,豇豆盘圈,卧中间;三,盖落,水封。」周游把二荆条一把一把送下去,红颜色贴着琥珀色的水慢慢沉,像把一小截春天先腌了进去。豇豆盘成圈卧进去,坛子闷闷地咕咚了一声,比水那天动静沉。「咋个这声不一样喃?」「昨天是水认门,今天是菜进屋。」壳壳说,「水认门,姜打底,花椒站岗,菜到齐——全家到齐。」盖子沿坛口落下去,坛沿水冒了个小泡,把口封严,像给这一坛盖了个邮戳。周游围着坛子转了半圈,又想把耳朵贴上去,被壳壳叫住:「今天不必听。」「昨天听得起劲,今天咋个又不准喃?」「昨天是水,今天是水带菜。响,要过两天,快则明后日,慢则四天。日子在册,耳朵可以先轮休。」

晚饭是新挂面卧煎蛋,小葱切成花,撒在上头绿莹莹一层。周游嗦得呼噜响:「头道菜进了坛,这碗面都跟着有仪式感了。」「仪式感,零成本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最喜欢这个科目。」夜里合账:「今日支出十块五,走生活开支:二荆条两块五,豇豆五块,挂面三块。小葱,人情,不入支出,今日耗两根。蛋十一变十。人情册入一笔:菜摊嬢嬢,小葱一把,贺新坛,回礼试菜一碟,开坛当日结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三,今日零收,不硬凑。」「『压的是老筋的秤』那句喃?」「本机的台词,不入本机的册。」「转给我喃?」「转借要手续费,一根老筋。」周游想了想:「算了,遭不起。」

睡前他又去灶台角上看了一眼。红的绿的沉在琥珀色底下,一动不动,像都睡下了。「明早会不会咕嘟喃?」「头道菜下了水,动静进了日程,没进时刻表。」壳壳把灯调暗一格。「明天做啥子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钻进被窝,迷迷糊糊想:九顿白开水稀饭,今天销了头一顿的号。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