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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85 章

起水

三月三日,礼拜三,正月廿七。窗帘缝里的天光比昨天亮了半格,多云,不落雨。壳壳的灯在充电位上准时亮起:「晨报,四条。一,多云,不落雨,早晚微凉。二,快递,有更新:凌晨四点,已到本区网点,状态四个字,派送中。三,库存:蛋十四,豌豆尖一小截,蒜苗一把照旧不动,老姜一块,干花椒半包——姜和花椒,今天双双上岗。四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;坛沿水值班,轮本机;接水专员周游,今日正式上岗。」周游在被窝里问:「它昨晚睡得好不好喃?」「它在分拣台睡了一觉,天亮跟头班车走的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盯到它上车才收的工——本机没得眼皮,收的是记录。」周游坐起来,先看手机,后穿衣服——今天这个顺序,是专门给水安排的。

早饭是稀饭配煎蛋,蛋煎得边上一圈脆。周游吃得比昨天理直气壮:「今天不惨了,酸水一进屋,稀饭就有搭子了。」「搭子下午到。」壳壳说,「你上午的任务是等,姿势不限。」周游放下碗就去站猫眼,站了一阵,又退回沙发。「接水专员的岗位,」壳壳说,「在门后头等,不在猫眼上长。」周游嘴上说今天不刷物流页了,手机一震,还是划开了:「派送中……车在街上转,我在这点等,急人。」「车在街上游,你在家坐,」壳壳说,「两件事,各办各的,都算出勤。」周游又打起了电话的主意:「要得不,我给快递公司打一个,催一催?」「催不动。」壳壳说,「分拣台认流程,不认嗓门。」催不动,他就动起来,把电梯口扫了一道,又把门口的地垫抖了:「亲戚进门,头一脚踩的是体面。」「它没有脚。」壳壳说。「那就踩我的心意。」

下午两点过,电话先响了。派件员在喇叭头喊:「周游是哈?两个瓶子,单子上写了易碎,给你送上门来!」周游一弹而起:「电话比门铃还先响!」「先开门,后补报。」壳壳说,「水等不到晨报,也等不到门铃。」楼下,货车斗子还开着,纸箱递过来,箱面上马克笔歪歪扭扭一行字:轻拿轻放,里头是屋头人。派件员笑:「你们屋头这个亲戚,排场比人还大。」周游郑重签了字:「它走的是正规流程。」派件员骑上车,又回头补了一句:「给亲戚问好哈!」上楼的时候箱子不重,他走得比拎重物还慢。进门,壳壳验看:「包装,扎实。派件按地址走——走到了。」

拆箱是层层解。周游拆到第三道胶带,数了起来:「七道。我妈防的不是快递,是全世界。」「防的是路上颠。」壳壳说,「七道,稳。」网套,报纸,皮筋绷着保鲜膜,两只玻璃瓶并排躺起,水清亮亮地晃。报纸里还滑出一张字条,妈妈的字,三行:坛子烫了没得?莫拿洗洁精!水是好的,莫甩。壳壳念完,入册:「妈的补充条款,纸面再现,三重认证。」「我妈这个流程意识,」周游说,「跟你怕是一个师傅教的喃。」他把两只瓶子擦干净,端到坛子跟前并排放起:「来,认下门。这就是你上班的地方。」「瓶子不是岗位,水才是。」壳壳说,「倒完,瓶子就退休了。」「退休了咋个办喃?」「洗干净,收起。妈的东西,不丢。」周游点头,又冲瓶子拱了拱手:「老乡,先歇倒,马上开工。」

验水仪式,壳壳主持,一共三关。「第一关,观色,本机来。」瓶身凑到镜头跟前,「琥珀色,偏深,透亮,瓶底无沉淀——老水,对版。」「第二关,闻香,借你的鼻子。」周游揭开保鲜膜一角,酸香轰一下冲出来,他偏头躲了半下又凑回去:「嚯,冲鼻子。冲得正,不冲得歪。」「第三关,测咸,借你的舌头。报数。」筷子头蘸了一滴,周游咂了半天的嘴:「咸打头,酸在后头追,追得紧。」「报数收到。」壳壳说,「主观判断,本机记原话。」周游不放心,又蘸了一滴复测:「还是咸。」「复测有效,结论不变。」壳壳说,「你的舌头,今天工龄涨了。」

视频打了过去,妈在灶屋,背景里鸡叫照旧。周游把瓶子怼到屏幕跟前,妈眯起眼睛看了半天,一拍大腿:「清亮!琥珀色!走了三天,还是清的——你外婆坛子里的水,没得麻达!」「起水的时候你帮我看到起。」周游说。「看到起看到起。」妈把脸凑近屏幕,「老姜拍块,打底;花椒几颗,莫多;倒,倒慢点。还有,明天去买菜:二荆条要硬朗的,嫩豇豆要细的,蒂巴莫摘——头道菜下去,水才立得起来。」临了又喊壳壳:「壳壳,水交给你了,帮我盯到。」「在册。」壳壳说。妈又问它:「壳壳,酸水你吃不成,亏不亏喃?」「本机不吃,本机记。」壳壳说,「酸在册,甜也在册。」妈笑了:「这个机器,会说话。」

起水仪式在灶台边办。老姜拍块,岗位调动:上柜,改入坛。花椒倒出来,壳壳在旁边点数:「五颗。减半口径,合规。」保鲜膜揭完,酸香第二回冲出来,这回整间灶屋都有份。「倒慢点——」妈的声音从手机那头追过来,周游放慢半拍,水贴着坛壁往下走,咕咚——周游耳朵贴上坛身:「听到没得,上岗第一声!」回声在坛子肚子里滚了一圈,慢慢息下去。「动静,当场验讫。」壳壳说,「起水,开工。」它又看了一眼坛沿:「坛沿水,半指,在岗。今日值班本机,水线我盯,换水归你,分工明确。」「我的加班费喃?」周游想起账来。「挂账不变,开坛那天结。」壳壳说,「利是没有的,只有账。」壳壳拍了一张起水照发过去,妈回了三个字:「要得的。」周游围着坛子转了一圈,坛口飘起一点姜香:「它肚子里头,现在算有人了喃?」「算有水了。」壳壳说,「水认门,姜打底,花椒站岗。头道菜明天到——二荆条、嫩豇豆,蒂莫摘。菜进了坛,全家到齐。」

晚饭是白饭配豌豆尖汤,汤里卧了个煎蛋,清清白白。周游给碗头多捞了两筷子豌豆尖:「月底它就要起苔了,趁嫩多吃两口。」「今天这桌,算给水接风。」他说,「接风宴,两个蛋的成本。」壳壳报数:「蛋十四变十二。豌豆尖,剩最后一口,月底起苔前吃完。」夜里合账:「今日零进账,零支出,机动五块全额归仓,三日连庄,不滚息。人情册入一笔:妈,老酸水引子两瓶,邮费妈出——到货当日入册,办结。备注照旧:刘嬢嬢试菜一碟,开坛当日结。日程,明天:菜市,买头道菜,顺带补货。」「头道菜买好多喃?」「二荆条半斤,嫩豇豆半斤。」壳壳说,「多了挤,少了空,册上有数。」周游算完账感慨:「两瓶水,路费是妈的,坛子是我们的,这笔账咋个算都是我们赚。」「这句不记账。」壳壳说,「记账只记事实。事实是,赚了。」周游往被窝头一钻:「明天做啥子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壳壳把灯调暗一格。「要是明早坛子先有动静喃?」「它今天刚开工,动静大不了。要动静,等头道菜下水。」楼上,刘嬢嬢的坛子咕嘟了一声,像同行之间打了个招呼。灶台边,老水在新家安顿下来,琥珀色,清亮,离灶,离太阳。开坛的日子还挂在册上,水已经先上了岗。「还早。」周游迷迷糊糊想,明天这个时候,坛子里就该有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