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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84 章

在途

三月二日,礼拜二,正月廿六。没得闹钟,周游是被楼下铺子的卷帘门哗啦啦吵醒的——年后第三个早晨,街面算是彻底活过来了。天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,灰白灰白,多云,不像要落雨。壳壳在充电位上亮灯:「晨报,四条。一,多云,不落雨,早晚微凉。二,今日空白候选,审批通过,空白日不接活。三,库存:蛋十五,豌豆尖一小截,折耳根半把,挂面余半把,小葱一根,蒜苗一把——蒜苗照旧不动,回锅肉预备役;豌豆尖留到月底起苔之前,慢慢吃。四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;快递,凌晨四点更新一条:已到内江转运中心。」「半夜过内江,」周游把钱揣进兜,「它硬是比我还跑得。」「水不挑觉,班车也不挑。」周游伸了个懒腰:「空白日,正好,今天啥子都不干,专心等水。」「空白是空白,等是等。」壳壳说,「两件事,各记各的。你那些坐着干等的下午,本机见得多了,最后都等成了沙发凹陷。」

早饭是稀饭配煎蛋。周游舀一勺白稀饭,勺子停在半空:「你说惨不惨,成都人吃稀饭,是要泡菜配的。我们屋头白嘴吃,传出去,刘嬢嬢头一个要提着坛子来救济。」「再忍一天。」壳壳说,「明天这个时候,底气就有一坛了。」「它现在还在内江喃。」「内江到成都,一脚油门的事。剩下那点路,是分拣在磨。」周游把煎蛋戳开,蛋黄流进稀饭里,拌了两下,吃得香:「蛋黄金油拌稀饭,白嘴都吃得出来。」「那还惨不惨喃?」「肚子饱了,舌头还空起的。」「舌头空起,」壳壳说,「登记:馋,续册。香,在途。」

上午,周游把物流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轨迹钉死在「内江转运中心」五个字上,一动不动。十点过,壳壳例行报告:「快递,无更新。」「没得更新,也算一种更新喃。」「在册:稳定。」周游把手机往沙发一搁:「它在转运中心睡了一夜,住宿费哪个出喃?」「转运中心不收住宿费。」壳壳说,「你这份心焦,自费。」周游不服,把袖子一挽,当场宣布:「今天起,我自封个岗位:接水专员。水一到,我负责接。」「岗位,入册。」壳壳说,「接水专员,编制一,薪资零,自聘。」「自聘也是聘。」「批了。顺便通知:今日坛沿水值班,还是你,连班。」周游走到灶台边,弯腰看了一眼坛口,水线稳稳卡在半指上,盐粒化了,白酒味还没散干净。「水线未降,在岗正常。」壳壳说。「我连值两天班,坛子要不要给我开个加班费喃?」「它现在是个穷坛子,全部家当都在路上,工资发不出。」壳壳说,「给你挂账,十三天后开坛那天结。」「要得,挂起。」周游拍拍坛身,「安心等,来的还是你老乡。」「这屋头,」壳壳说,「就你跟水是老乡。坛子,土生土长,本地坛。穷坛子还雇人,账挂得倒明明白白。」

晌午饭是最后半把挂面,汤宽宽的,最后一根小葱撒完,库存清了两行。面刚扒完,妈的语音到了。第一条就四个字:「水到哪了?」周游把轨迹页念给她听:「内江,凌晨四点,转运中心。」第二条长一点,背景里有鸡叫:「跟你说了,莫拿它当快递,拿它当走人户的亲戚!亲戚进门,坛子要提前涮干净,捞的筷子莫沾油。明天到了给我打视频,我隔到屏幕给你相一相颜色——老水清亮,带琥珀色,浑了就是掺了生水的,要不得。」壳壳听完,入册:「妈的第一条,与顾问第三条,口径一致——捞筷莫沾油。双重认证。」「你妈跟刘嬢嬢又没得私交,」周游说,「规矩硬是对得整整齐齐,就我一个白嘴吃稀饭的,啥子都不懂。」「三方会诊,口径一致。」壳壳说,「本机执行,你负责等。」语音末尾,妈又补了半句:「还有,坛子莫拿洗洁精狠搓,热水烫一道就行了。」壳壳:「妈的补充条款,入册:热水烫一道,莫狠搓。」

午后,周游当真把「亲戚进门」四个字当了正事办。抹布用热水绞干,坛身从上到下擦了两道,擦得釉面发亮,照得出人影。擦完他又打起了坛子的主意,想把它从灶台边的阴凉角往门口挪——亲戚头回来,总要迎一迎。「停。」壳壳出声,「它的岗位在灶台边,离灶,离太阳,挪不得。」「亲戚来,让个位子嘛。」「让位子的是你,不是它。」周游缩回手,围着坛子又转了一圈,实在找不出第三件事做,最后站在冰箱跟前,把值班表端详了一阵:「这张表,我今天看了三遍了。」「表的字,没多一个。」壳壳说,「多的是你。」

下午三点过,手机叮了一声。周游从沙发上弹起来,一把抓过手机:「已到达成都转运中心!」他扭头喊壳壳,「到成都了!要不要我现在下去等?」「要接。明天。派件员替你接。」「内江我熟喃,」周游盯着轨迹页感慨,「回回坐车回自贡,半路歇脚就在内江。」「以前歇脚的是你,现在歇脚的是它。」「它歇得比我舒坦,还有棚子遮起。」感慨完,他又回到正题:「万一它今天加班喃?加个班,今天就送到了喃?」「它没得加班审批流程。」「那万一派件员晓得它是坛子屋头的亲戚,优先派喃?」「派件按地址走,不按辈分走。」周游又倒回沙发,长叹一口气:「转运中心在城北,离我们拢共半个钟头的事,硬是隔我一整个晚上。」「隔的不是路,」壳壳说,「是分拣台。它今晚要在上头排队认地址,认完才轮得到明天出门。」

晚饭是白米饭,最后半把折耳根全拌了,咔嚓咔嚓,盘子见了底。壳壳报数:「折耳根,全歼。挂面午间清了,小葱午间清了,蛋十五变十四。」「这仗从吵起那天打起,」周游把筷子一放,「今天总算收官。」夜里,手机又叮了一声:「运输中,预计明日送达。」壳壳把轨迹放大看了两遍:「本机四小时一查,今晚盯到它进分拣台睡觉为止。」合账:「今日支出零,机动五块全额归仓,不滚息,两日连庄。进账零。人情册今日零笔,备注照旧:妈两瓶水在途,邮费妈出,到货当日一并入册。金句册,今日不收。日程:明天礼拜三,快递预计送达;坛沿水值班,轮本机;若到货,验水,起水,给妈打视频。」周游多问了一句:「水倒下坛子,它肚子里头,是不是就有动静了喃?」「有。起水开工,动静当场验。」壳壳说。「要得,那我明天听动静。」「明天你上岗值班,水也上岗,」周游把毯子拉到下巴,「你们一批报到的喃。」「不是一批。它是入职,本机是值班。」壳壳把灯调暗了一格。「水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派件。」「那我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「要是门铃比晨报先响喃?」「先开门,后补报。水等不到晨报。」楼上,刘嬢嬢的坛子在灶屋头咕嘟咕嘟,自顾自过日子;灶台边这口空坛子腰杆直,坛沿水稳在半指线上;城北转运中心的灯下,两瓶水排在一堆包裹中间,像两个走人户的亲戚,等明天头班车。「还早。」周游迷迷糊糊想,明天这个时候,外婆的水就该上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