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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83 章

泡菜厂

三月一日,礼拜一,正月廿五。还是没得闹钟,周游是被巷子那头的铁锅声敲醒的——年后头一个礼拜一,馆子开大火,锅铲撞得叮叮当当,比啥子铃声都提神。壳壳在充电位上亮灯:「晨报,四条。一,多云,不落雨。二,今日空白候选,审批通过,空白日不接活。三,库存:蛋十七,豌豆尖多半把,折耳根一把,挂面余多半把,小葱两根,蒜苗一把——蒜苗照旧有主,留给回锅肉。四,机动五块,随报发放,科目未定;快递,妈今日赶场交寄,单号在册,本机四小时一查,先等揽收。」「五块到手。」周游把钱揣进兜,「我先报个预感:今天这钱,多半花不出去。」「花不出去,也是一种花法。」壳壳说,「归仓科目,随时欢迎。」

早饭是挂面卧蛋,豌豆尖往汤里一烫就软,翠生生的,嚼着带回甜。壳壳照例报数:「蛋十七变十六。」周游嗦着面忽然笑:「你说怪不怪,泡菜影子都没得一个,我倒先想它了。」「馋,入册。水在路上,香还在后头。」「你说那两瓶水,现在走到哪儿了?」「还在妈手头,等赶场散了交寄。」「单号昨天就发来了,人还没出门喃?」「单号先行,坛子随后——乡坝头的班车,不挤客,只挤坛坛。」

面还没嗦完,门被敲得咚咚响。开门一看,刘嬢嬢系着围裙站在门口,围裙上还沾着点卤汁,一股子卤香先飘进屋,架势像来收账。「周游,你们屋头要开厂,我要上门谈谈!」「啥子厂喃?」「你莫装!巷口小卖部一早就传起走了——说你屋头买姜又配花椒,起了大坛子,泡菜要出厂,头一个就找到我馆子!」

壳壳从背包里亮灯,一条一条摆:「刘嬢嬢,消息有偏差。姜,一块。花椒,一包。坛,一口。水,还在自贡,没上车。」「我瞅瞅。」刘嬢嬢在门口换了鞋,径直走到灶台边,揭起坛盖望了一眼,里头黑黢黢空荡荡。「一口空坛子,连水都没得,就敢喊厂喃?」「所以叫筹建。」壳壳说。「筹建也是厂!」刘嬢嬢的调门降了半截,又在半路刹住,「我给你说,我馆子的泡菜卖了十几年,三块一份,是招牌下饭菜。你们要也卖,我这个生意咋个办喃?」她的眼睛顺势扫到柜子上:「姜喃?搬来我看看。」周游把老姜递过去,她捏了捏,又凑近闻一鼻子:「要得,是老姜,没买成嫩姜,算你过关。花椒莫多撒,几颗陪个场就对了。」壳壳:「姜,过关;花椒,减半。入册。」「本户泡菜,不出厂,不出售,自吃。」壳壳说。「不卖你起坛子做啥子?」「吃饭。」两个字,把刘嬢嬢问住了。她在灶台边站了两秒,觉得这个理由扎实得没法驳,退了一步,又立马进两步:「要得,不卖就要得。但是——」一根手指头伸过来,「头道泡菜,给我馆子留一碟。我先尝,好吃,我在馆子里一桌帮你吹一句,比啥子广告都灵。」

壳壳:「可以谈。三个条件:一,试菜等开坛,十三天起;二,头道养水不出坛;三,本机要聘你当顾问。」刘嬢嬢愣了:「请我?我啥子时候当过顾问喃?」「坛沿水三日一换,换好深;生了花,咋个救。你馆子的坛子有经验,本机没有。顾问费,试菜一碟,开坛当日结。」刘嬢嬢眼睛一下就亮了,围裙一撩,站在灶台边开起小会:「我那口老坛,比我儿岁数都大,听我的。坛沿水头掺一点盐,再滴两滴高度白酒,花都要绕道走;真生了花也莫慌,白酒顺着坛沿淋一圈;还有,捞泡菜的筷子莫沾油,沾了油,一坛都要遭。」壳壳逐条入册:「顾问意见,三条,已存。开坛当日,试菜一碟,结。」刘嬢嬢心满意足,转身要走,又扭头补一瓢:「实在等不及,我馆子头的老盐水舀一瓢给你,当天就能开工。」「谢顾问,不必。」壳壳说,「引子已定:自贡,外婆那坛,在途。引子认根。」刘嬢嬢一拍大腿:「要得!老水配老根,正统!」下楼去了,楼梯踩得比来时还响,卤香一路散到楼道拐角。

午后,楼栋群还是炸了。周游让壳壳发了条情况说明:「本户重启泡菜坛一口,自吃,不出售,预计十三日后开坛。」不到十分钟,底下排起队:「预订两罐!」「海椒辣不辣喃?」「起坛子那天喊一声,我来学。」还有个直接转来五毛钱红包,备注「定金」。中介小曾也在群里冒了头:「周先生,住宅不得搞生产经营哈,合同里有条款的。」壳壳回:「情况说明已阅:自吃,一口坛。」小曾隔了半分钟:「那就好那就好,你们屋头,我盯得心累。」周游笑出声:「他比工商还怕工商。」壳壳把屏幕转过来:「辟谣帖,阅读量是晨报的十倍。」「辟谣就是打广告喃。」「在册:辟谣效果,反向。红包五毛,原路退回——本厂没有厂,不收定金。」

傍晚,坛沿水第一轮值班,壳壳把班排给了周游,顺手排了张值班表贴在冰箱空白角上,不占公约的地盘,表头五个字:坛沿水值班表。「空坛子都排上班了,」周游端详那张表,「我们屋头比写字楼还正规。」「它快上岗了,先熟悉流程。」「坛子还没开工,我先给它打工喃。」「坛沿水是岗,不是水。」壳壳把小勺递过来,「加到半指,掺盐几粒,白酒两滴——刘嬢嬢的方子,先上账。」周游沿坛口慢慢喂,水线爬到半指,坛子安安静静立在灶台边阴凉角上,像上了岗的人,离火远,离太阳远。晚饭是白米饭配凉拌折耳根,小葱撒了一根,另煎一个蛋。壳壳报数:「蛋十六变十五。小葱,两根变一根。折耳根,再战,战果半把——留一半,明天还想战。豌豆尖,月底起苔之前,还剩最后一小截的命。」折耳根拌得脆生生的,腥香里带一点红油辣,嚼起来咔嚓响,周游扒了两碗饭:「这一把,没白吵。」

夜里,手机叮的一声,快递推送:「您的包裹已揽收。」壳壳把轨迹放大看了三遍:「揽收,入册。水,上路了。」「现在走到哪儿了?」「出了自贡城区,在一个转运中心,灯还亮着。」「半夜了还在跑喃。」「水不睡觉。本机四小时一查,查到它进屋为止。」周游打了个哈欠,把手机放下:「比收我自己的快递还上心。那我先替它睡一觉。」「妈的单,本机照旧不敢怠。」合账:「今日支出零,机动五块全额归仓,不滚息,明天重新领。进账零。人情册,今日零笔,备注一笔:刘嬢嬢试菜一碟,开坛当日结。金句册,今日不收。日程:明天礼拜二,空白候选;快递,盯到;坛沿水值班,周游,三日一轮,后天轮本机。」

「坛子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等水。」「那我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周游把毯子拉到下巴。楼上,刘嬢嬢的坛子在她灶屋头咕嘟咕嘟过日子;灶台边,自家这口空坛子肚子空,腰杆直,站得笔直,坛沿水在半指线上稳起的,等外婆的水上岗。两代坛子,各等各的。「还早。」周游迷迷糊糊想,十三天以后,自家坛子头也会有一口酸香,清汤寡水的日子,就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