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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76 章

开嗓

二月二十二日,礼拜一,正月十八。闹钟七点整,头一声就把周游从年里的时差里拽了出来。窗外的天阴着,灰得均匀,像块没拧干的抹布。他伸手摸手机,壳壳的晨报已经到了:「晨报,日常版,正月十八,登记台专版,三条。一,站里规矩,本机背熟了:先到先领号,一号只登一次;喊三声没人应,顺延五号,过号不补。二,公告栏换新,流程已排:撕旧,擦胶,贴新。新单从左到右,日结在前,长期居中,培训靠边。浆糊和抹布,梅姐备了。三,汤圆铺,歇业中,继续顺延,本机不催。晨报完毕。」

周游坐在床沿清了清嗓子,出来的声音是沙的:「梅姐让我带个嗓门,我这嗓子还在过年喃。」「你昨晚十一点过睡的,嗓子修了一夜,今天出厂。」「出厂就这个音质喃?」「上午少喝冰的,嗓门七点五十开始热机。」「嗓门都要热机喃?」「你今天靠它挣八十。」早饭是挂面滚水一挑,卧了个蛋,七点四十收碗。周游把壳壳从充电位上领下来,一人一壳出门。楼道里家家门上的福字都还端端正正,巷口下坡,铺面开了一半,包子铺的蒸笼摞得老高。两个没开学的娃娃追着从坡上跑下去,书包上的挂件叮当响,周游侧身让了让。壳壳跟在后头,履带追不上娃娃,但追得上日子。履带碾过石板,咯噔咯噔,比闹钟还提神。

零工站在半条街外,卷帘门拉了一半,门口三级台阶。周游左右看看没人,弯腰把壳壳抱上去:「上班打卡。」「三级台阶,来时抱,走时也抱,公平。」梅姐在里头应声笑:「年后头一班,你把家伙都带齐了喃。」「它管账,我管嗓门。」屋里一股浆糊混着湿抹布的味,登记本、一沓号纸、铁皮盒挨个上台,梅姐又拍拍墙边插座:「它要电,墙上有,莫客气。」壳壳泊过去,插头一咬:「站里的电,算它对年后用工市场的支持。」「会说话。」梅姐说,「比我那台打印机乖。」

八点半,门全开,人陆续往里进。年后找活的真多,登记台前站了七八个。登记本摊开,四栏:姓名,电话,会啥子,要哪种活。年后头一回动笔,周游写的头两个字东倒西歪。熟脸的大叔头一个,进门就问老张仓库还缺人不,又补一句「我会开叉车」,周游一笔一笔登,壳壳在墙边同步录表,手机上的表格一行一行长出来。梅姐瞟了一眼:「这个表安逸,比我的本本清楚。」「本本留底,表做备份,两头都丢不了。」孃孃第二个,开口先问日结不日结、管不管一顿饭,周游照壳壳给的口径答:日结的有两类,管饭那家在城东,管一顿午饭,车接车送。孃孃把号纸折成小方块揣进袖笼:「要得,我先回去把娃安顿了。」登记到二十来个号,壳壳的表长到半屏,梅姐凑过来看了一眼,让周游把表发她微信,转头转进了「年后用工一群」,群里叮叮当当冒出一串「收到」。梅姐把手机往台上一放:「这个表,比喇叭还好使。」

一个小伙子从人缝里挤到台前:「嬢嬢,我就问一句。」「问一句,也排队。」周游把号纸递过去。小伙子接了号还在嘀咕:「它又认不到我是哪个。」「号不认脸。」墙边的壳壳低低补了一句。头一个号喊出去,周游自己都嫌声音小,像自习课上收作业。梅姐在里间探头:「你那个嗓门,白送的都嫌贵。」「热机尾段。」壳壳说。第三声起,腔调就顺了:「九号!九号到!十一号,台上!」一口气报三个,尾音收得干脆,连他自己都想给自己鼓个掌。十四号喊两遍没人应,壳壳口播:「十四号,顺延五号,保留位。」话音没落,一个背双肩包的姑娘小跑进来:「在在在,我在!」有个大爷耳背,「八号」喊了三遍没动静,周游绕过桌子把人从椅子上领过来,大爷乐了:「小伙子,你比喇叭清楚。」喊到十来个号,嗓子彻底开了,梅姐从里间丢出一颗胖大海:「泡起,保养。」

人少的空档,周游去收拾公告栏。旧单一张张揭:腊月十六火锅店招临时的,洗车行的,还有张培训广告,纸晒黄了,边角卷得像烫过的头发;最上头那张「高薪诚聘」早被人撕得只剩一个「薪」字,风一吹晃两下,才肯下来。胶痕拿湿抹布一道道擦。新单四张上墙,起头一阵风掀纸角,壳壳泊过来帮到按:「先按中间,再赶两边。」顺便口播:「日结在前,急的先走;长期居中,稳的压阵;培训靠边,慢慢挑。」第三张贴完,周游退后眯眼看:「这张好像歪了两度。」「歪两度,看的人只会当贴公告的是个活人。」壳壳说,「活人贴的公告,才有人信。」周游按上最后一个磁扣,退后一步:「齐整。你硬是把贴公告整成了排兵布阵。」「纸的位置,就是活的方向。」壳壳顿了顿,又补一句,「方才那句『号不认脸』,有味道,本机记下了,收工入册。」

十一点半,末一个号登完,梅姐合上登记本:「三十七个号,一个没跑。年后都是这个样,人找活,活也找人,就差个中间传话的。你们两个,一个喊,一个记,正好。」她从铁皮盒里数出四张二十:「八十,日结,点点。」又补一句:「过两天站里可能搞场应聘会,缺个守台的,定了微信喊你。」「嗓门随叫随到。」周游把钱揣好。壳壳从插座上拔下来,顺口报了一笔:「今日蹭电四十三分钟。」「折多少钱?」「折不出钱,折成人情,记梅姐名下。」梅姐笑得直摆手:「记嘛记嘛,人情多得很,经得住记。」出门前,她又在后头补了一嗓子:「下回来莫在门口看来看去,跟做贼一样,直接抱上来!」

回程拐过巷口,汤圆铺的卷帘门还拉得严实,门缝底下却透出一线灯光,里头有窸窸窣窣的搬动声。周游蹲下去,门缝里还没闻到甜:「还在收拾喃?」「甜口子翻了个身,还没醒。」壳壳说,「醒了,汤圆自己会滚出来。」周游又盯了两秒,才起身往回走。

到家,壳壳泊回充电位,熄灯前合账:「今日进账,八十,劳务报酬,登记台科目,日结已收。支出,零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。坝坝公账,四块二,不动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一句,今日收一句:号不认脸。库存:蛋十四,早上卧了一个;挂面动过一顿;其余不动。日程:明日,空白,空白受保护;周三,火锅,在册;梅姐的应聘会,等信,在册。」周游把四张二十拍在桌上:「验个钞。」「梅姐点过,你数过,双重确认,不必验。」「今天嗓子出了全勤喃。」「全勤奖没有,胖大海一颗,梅姐出的,实报实销,零元。」「你连空白都要挂牌喃?」「排满的日历不值钱。留白的,才算日子。」周游躺平,嗓子有点哑,哑得正好:「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「还早。」灯从绿跳到橙,慢悠悠地闪。周游哼了半句歌试嗓,跑调跑得心安理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