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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74 章

回锅

二月二十日,礼拜六,正月十六。充电位的指示灯半夜就跳回了绿,七点半,闹钟响到第二声,壳壳的晨报跟上来了:「闹钟后挪半个钟头,礼拜六待遇,照旧。晨报,日常版,正月十六,三条。一,你的班:无,全休。二,库存:回锅肉,两筷子量,中午回锅,工序名字自带;蒜苗,缺,现补,预算五毛。三,二月二,龙抬头,巷口剃头铺挂牌『预约从速』,铺子口风,建议今天去挂个名。晨报完毕。」周游从被窝里坐起来,头发翘着:「昨天十五版那么长,今天日常版就三条,你这晨报也过完年了喃?」「年过完,晨报减量,入味。」「要得,连你都要歇口气。」窗外的天阴着,灰扑扑一层,像也还没从十五里缓过神来。周游把被子叠了,叠到一半又想起什么:「十五一大家子人伺候我一个人的十五,今天起,各归各位了喃。」「对,日常归位。本机归台账,你归沙发。」洗漱完,稀饭两碗。壳壳报:「早饭配菜:无。建议:吃快点儿,趁热压一压。」周游端着碗想了想:「你这个建议,又实在又没用。」

十一点半,壳壳报时:「回锅项目,开工。工序:火,中火;肉,直接下;蒜苗,现补。」那两筷子的肉在冰箱里躺了一夜,油凝成一层白壳,盘子端出来,像给肉盖了床薄被子。周游揣着五毛钱下楼,巷口菜摊的嬢嬢正把白菜一棵一棵码整齐:「嬢嬢,蒜苗喃?」「就剩两根,歪的。」「歪的也要,回锅肉不嫌。」嬢嬢称都没称,五毛收了,又抽了根小葱搭上来:「搭的,年货剩的,拿去。」「嬢嬢,你这才叫库存清底。」「清了才好上新嘛,后头礼拜天,摊子上全是新的。」

回来先淘米,电饭煲按下去,锅再烧辣,凝白的肉片贴下去,滋啦一声,油壳化开,肥肉那头重新冒出小油窝。盘底那层油壳,周游拿铲子刮了进去,壳壳点评:「油壳别丢,进锅就是底气。」壳壳泊在灶屋门口,镜筒对着锅:「灯盏窝,二回锅,窝形:旧窝,合格。」「旧窝是啥子名堂喃?」「昨天是新窝,今天是老窝。老窝经炸。」周游拿起豆瓣罐要补半勺,壳壳喊停:「补蒜苗,不补豆瓣。它昨天的功课做够了。」肉煸到边角重新翘起来,蒜苗斜刀下锅,翻两铲就起锅,盘子端上桌,比昨天那一盘小了两圈,香没缩。饭刚好跳闸,周游盛了满满一碗。壳壳把镜头凑近:「要不要入味道库?第一百页,回锅的回锅肉。」「考过的卷子,不复分。」周游扒了一大口饭,「那锅是考题,要打分;这锅是家常,不打分。」壳壳静了半秒:「好句。金句册,复笔,第一百三十句:考过的卷子,不复分。」「这都能入册喃?」「家常话,入家常册。」台账跟着走:「蒜苗五毛,入家常科目。小葱,搭的,零元。今日进账,零。」饭后周游去收泡菜坛,里头还剩指头深的一汪底子,他倒进碗里就着饭扫干净,壳壳报:「泡菜坛,见底转空。洗坛晾坛,下午办理,晾干再收。」「要得,年货这就算一粒不剩了喃。」

午后头一件事,洗坛。泡菜坛子里外刷了三遍,倒扣在窗台上沥水,壳壳隔着玻璃指挥:「坛口,朝北,风顺。」「你连个坛子都要排位喃。」「晾坛如晾班,晾到位,才上得了新班。」

晾好坛出门,街面回了平常的调子:楼下两只灯笼摘了一只,剩一只还挂着;汤圆铺卷帘门拉得严实,门上贴一张纸,「歇三天,甜口子也要放假」;干杂铺把年货纸箱一箱一箱往外搬,腾地方上新;五金铺老板蹲在门口,把过年积下的订单一单一单往本子上誊。两个细娃儿追跑过去,手里还捏着没吃完的糖,糖纸在风里亮了一下。剃头铺门口,「二月二,龙抬头,预约从速」的牌子底下坐了个剪头的,老板推子没停,下巴朝柜台的本子点了点:「号,自家看。」本子摊开,格子里铅笔字一层压一层,周游从头翻到尾:「早场喃?」「满了。年年龙抬头,老主顾都要赶早,图个抬头第一刀。头一刀是张大爷,孙儿腊月就给他把号占起了。」「那下午三点喃?」「三点,空的。姓啥子?」「周。」「周,三点点。」老板低头把他那一格描了一遍,铅笔字加深成钢笔色:「铅笔字不作数,描过才算。三点点,莫放我飞机。」说完按灭推子,吹了吹本子上的碎头发:「二月二莫迟哈,你迟一刻,后头一椅子的人全挪。」「你这本子,比我们屋头那个还打紧。」「那当然。龙抬头这天,一椅子一椅子都是讲究,我这一页纸,管的是全巷子的头等大事。」老板又想起一茬:「你屋头那个,剪不剪喃?」「它没得头发。」「可惜了,它那个脑壳,擦得比我的镜子还亮。」

回到六楼交差:「号挂到了,二月二,下午三点。」壳壳:「已记:二月二,剪头一场——升级:巷口铺,下午三点,号已挂。备注:老板手写档,本机同步一份,防丢。」「人家一本子记得好好的,你还备份喃。」「双保险,是对手艺人的尊重。」手机响,梅姐的微信:「周一上午,站里有单,半天的,明晚发细节。年后第一班,莫睡过哈。」周游回:「收到,醒得到。」回头问壳壳:「半天班,还是八十喃?」「明晚见细节,先不定价。梅姐的班,等梅姐的开价。」发完他瞟了一眼充电位:「我睡不睡得过,你两个都替我操完了心。」「周一闹钟,七点整,已排。人归闹钟管,闹钟归本机管。」

晚饭是一碗素面,面是年前剩的最后一撮挂面,撒的就是那根搭的葱,葱花绿莹莹铺一层,周游吸溜得响。面还没吃完,微信又响,何野:「年过完了喃?」「过完了,汤圆肚都消化平了。」「那顿『下回』喃?再挂起,要生利息了哦。」「这周就还。周三,晚上,你挑地方。」「我要吃火锅。」「请得起。锅巴土豆你自家加,另算。」「毛肚要不?」「要。两个人,三份封顶,多一份你自己加钱。」「小气。周三六点半,老地方。」「要得。」「对了,你屋头那位,周三带不带喃?」「带。它负责算账,我负责涮菜。」「分工明确,像个正经班子。」壳壳在旁边合科目:「科目更新:周游名下,『下回』一顿,预挂转待办,周三十八点三十,老地方。」「你连请客都要建科目喃?」「不建科目,利钱算不清。」「要得,那你把周三记好,莫记到下周三去了。」「本机的日历,比你的人情还牢靠。」

熄灯前合账:「今日支出,五毛,蒜苗,家常科目。进账,零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。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金句册,一百三十句。库存:空。冰箱里,连年味都吃得干干净净。晨报预告在排:礼拜天,补货一场,蛋、菜、面条,一起;汤圆铺歇业,汤圆顺延,歇到开业再补。」「冰箱都敢唱空城计了喃。」「清得干净,才装得下新的。」周游躺平,保留节目照旧:「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」「还早。」壳壳泊回充电位,灯从绿跳到橙,慢悠悠地闪。窗外那只剩下的灯笼,亮到后半夜才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