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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67 章

年后头一张

二月十三日,礼拜六,大年初九。天晴。连阴了几天,太阳今天头一回上岗,雾都没得一个。闹钟往后挪了半个钟头,七点半才响,响的时候周游已经醒了一阵,睁着眼等它响完才伸手按掉:「你上你这个班,还没得我自觉。」按完他又在床上躺了一分钟,把半个钟头的便宜一分一分地睡回来。壳壳在充电位亮灯:「闹钟后挪半个钟头,一级待遇,执行完毕。晨报,初九版,三条。一,你的班:无,礼拜六,全休。二,涂老板名下:年后头一张,打蜡一场,十点开工。号是腊月挂的,今日到期;人情场,不派班,到场自愿。三,库存:蛋二颗,汤圆十四颗,礼拜天补货一场,已排候选。晨报完毕。」周游从被窝里坐起来:「今天蛋休不休假喃?」「蛋没有礼拜六。稀饭两碗,卧蛋两颗,销,清库。」周游趿着拖鞋去洗漱:「要得,全屋就我休得最彻底。」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,亮得晃眼。壳壳补了一句:「今日太阳,早班,晒被窗口全天开放。」周游探出头:「连太阳都排班喃?」「太阳不归本机管。本机只提醒你:被子先抖一抖,省得带灰上岗。」

早饭桌上,卧蛋卧得好,溏心凝而不坠,周游蘸着稀饭连吃了两颗,说了两声安逸。出门前他把被子夹在腋下,先把壳壳抱下六楼,再把被子抱到坝坝,搭上栏杆。太阳一出来,全楼的被子都出动了,竹竿上、栏杆上、椅背上,一床挨一床,拍被子的声音东一榔头西一棒。理发店的转灯转着,门口马扎上坐了两个等剪头的。壳壳在栏杆底下扫了一圈:「全楼晒被,规模胜过腊月。太阳的味道,排队第一号,继续存起。」隔壁嬢嬢拎着床新棉絮出来,见了壳壳眼睛一亮:「你们这个铁娃儿,晒不晒太阳喃?」「晒。今日全楼都晒,本机凑个热闹。」周游便把壳壳推到两床被子中间的空当里,让它正对太阳。壳壳亮灯:「外壳温度上升两度,待机功率降了一格。」嬢嬢笑得直拍棉絮:「你看看,晒个太阳都在省电,比屋里有些活人还会过日子。」周游左右看看:「一个铁壳壳夹在中间,像哪家人晒的年货。」「年货晒坏了要赔。本机晒好了,自带取暖。」周游把被角抻平:「你都存了半年了。」「存到本机有鼻子那天,不取消。」「那你要快点换壳喃,不然它等得太久。」「太阳天天有,它不得过期。」

涂老板的洗车行在街口,卷帘门拉到了顶,门框上红纸换了新的:「初九开工,年后头一张,已订」。两只桶摆出来,水管在地上盘着,像刚睡醒还没伸直的腰。号主已经到了,就是腊月那位新车车主,车停在边上,人围着车转圈,手里捏张纸,转一圈记一笔:「十二处沙点。年前跑了一趟老家,炮仗纸屑糊了一保险杠,后头全是烂泥点。」涂老板从里头出来接水管,见他们到了,下巴一抬:「号主带工人,到齐了,开工。」

壳壳在墙根站定:「年后流水第一笔,打蜡一场,二十五,腊月价,在册。」车主把纸递过去:「沙点我标好了,你按单子清。」涂老板把纸往桶沿一压:「车漆的事,姓涂的说了不算,漆说了算。沙子清完了,你的单子自然空。」水先上,冲一遍,泥点化了;再冲一遍,缝隙里的碎红纸屑打着旋走。水管回弹,甩了周游一裤脚水。壳壳在墙根报:「裤脚,湿了一档。不折现,自然晾干。」周游换分区毛巾擦水,擦到哪扇门,车主跟到哪扇门,一步不落。涂老板瞥他一眼:「你到底信我,还是信你那张纸?」「纸归纸,车归车,我信沙子藏得深。」

擦干,上蜡。周游拿海绵画圈,薄蜡匀开,涂老板背着手看,只在他手腕往下沉的时候咳一声。壳壳话不多,等太阳挪了个位置才开口:「蜡晾的窗口,晒得到,十二分钟。」三个人便在墙根马扎上坐下来等。车主不坐,站着盯车:「蜡没干,我盯到起。」壳壳:「你盯蜡,他盯账,本机盯表。各盯各的,不冲突。」闲话是晒太阳晒出来的。涂老板从里头拎出一壶素毛峰,倒三杯,一杯一杯递到墙根:「初一到初八,手闲了八天。今天开张,连水管都激动。」车主端了茶,想起一桩:「腊月排队没排上打蜡的,不晓得我跑没跑赢别个。」「你是头一张。第二张还没挂出来,你不用跑,坐着等干就行。」车主又说这车过年没歇过,初一初二初三,拉着一屋头人吃了一圈年酒,后备箱塞过两回香肠。涂老板坐在马扎上点头:「车不喊累。今天这一趟,算给它拜个晚年。」

十二分钟到,周游起身抛蜡,毛巾一推一面,漆面亮出来,机盖上映出一块方方的天。车主绕车三圈,手指在门缝上抹了一下,又蹲下去看裙边,末了直起腰:「合格。」又指后备箱:「缝子顺带抹一把,过年拉了两回香肠。」周游去抹了。壳壳:「加项,零元。拉过香肠的后备箱,算它的辛苦钱。」二十五块,扫码到账。涂老板当面点数,抽出十五递给周游:「老规矩,一台十五。」周游接了:「我今天全休喃?」「全休是壳壳批的,工钱是手上出来的。」壳壳亮灯:「科目无错。休班归本机管,工钱归涂老板出。」

收工,涂老板不忙收水管,蹲下去给壳壳的履带走两刷蜡:「开工头一台是客人的,第二台是老规矩的。」壳壳原地转了半圈,又退半步试了一脚:「顺。按现有数据,比腊月还顺。」周游蹲下去看:「比新的时候喃?」「新的时候没打过蜡,样本缺失。」涂老板把蜡罐拧上:「机器都晓得领情。」周游指了指自己:「那我喃?」「你有工钱。」收刷子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:「年后头一张,客的壳要亮,你的壳也要亮。开工嘛,都要个体面。」

回程太阳正好。五金铺老板娘还在门口理货,朝他们扬了扬下巴。刘嬢嬢的馆子街沿坐得满满的了,回锅肉的香比昨天熟一分。路过坝坝,周游把被子收了,跟壳壳一趟一趟抱上六楼,被子上有太阳晒透的烘香。周游把脸埋进去闻了一大口:「你闻不到,亏大了。」「存着。亏的是现在,赚的是以后。」

晚上合台账:「今日支出:无。今日进账:打蜡工钱十五,现金,个人钱包,不进第二期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。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蛋,在库零颗。汤圆十四颗,不动。礼拜天,补货一场,已挂。金句册,一百二十六句,今日零收,休整。味道库,九十七页,不开新页。晒被一床,已收,记生活开支:零元。」周游翻身躺平:「被子也记账,记零元?」「家当晒太阳,不出账,不进账。」周游又问:「汤圆还剩十四颗,明天还补喃?」「补一点新口味。库存走库存,新货走新货,分开记。」「你连汤圆都要分户口。」「账分得清,汤圆才吃得圆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初十版在排:礼拜天,补货一场,蛋和汤圆一起;你的闹钟,还回七点。」周游打个哈欠,把被子拉到下巴:「闹钟也收假啊。」「休完了,都收。」他闭上眼睛: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