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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65 章

人的生日

二月十一日,礼拜四,大年初七。天还是阴,雾没起来,风软了些,不冷,是这几天里头一个适合出门的天。晨报七点整到:「晨报,初七版,三条。一,人日。价核完了:杜甫草堂,门票一张,五十;随行设备口径在册;地铁四号线,草堂北路站,出站走一段,今日宜出门。二,你的班:驿站今日无单;初八举牌还挂着,何野名下意向一条,不动。三,排班:上午,草堂;下午,回;晚上,汤圆。另,正月初七,人的生日。人的生日,人的待遇:今日不排工。晨报完毕。」周游从被窝里坐起来:「价真核完了喃?」「核完了。今天可以怕了。」「我又没说怕。我是讲,你连坐几号线都排好了。」「人的生日,不兴临时起意。」

刷牙的时候,周游又问:「人日啷个来的喃?」「传说,女娲造万物,初一造鸡,初二造狗,一路造到初七,才造人。人的生日,排在第七天,压轴。」「压轴的好喃。」「所以今天你是主角,本机是随行,口径统一。」

早饭挂面一碗,清汤,没卧蛋。壳壳解释:「蛋,顺延,今天有更好的说法。」周游没听懂,先吃了。面上桌,他想起那罐泡菜,拧开盖子夹了两筷子,酸得人一下精神。壳壳亮灯:「泡菜一罐,开用。刘嬢嬢名下,挂账不动。」「吃个泡菜都要念一遍。」「本机的规矩,过手就过账。」楼下,刘嬢嬢馆子门上那张红纸条干透了,「初六开灶」四个字端端正正。他把壳壳抱往地铁站,一路没歇脚,三公斤,惯了。

地铁进站,安检小哥朝壳壳抬了抬下巴:「这个也过机。」周游把壳壳放上输送带。壳壳从那头钻出来,亮了半档灯:「片子存了。本机头一回看见自己肚子里头装了啥子。」「装了啥子喃?」「排线整齐,像台账画了格子,好查。」安检员补一句:「开下机。」壳壳灯光一档一档亮上去:「随行设备,满电,自检通过。」闸机过不去,站务员把宽闸拉开,壳壳履带碾过地胶,慢慢吞吞道了声谢。初七上午的车厢空得很,周游一个人占半排座,壳壳搁在腿边看报站屏:「本机在核对。报的站,跟本机的表,一秒不差。」「人家报站,要你核对做啥子喃。」「业务对口。」对面的小娃娃把半个身子拧过来,盯着壳壳看,又扯他妈妈衣角:「妈妈,铁憨憨。」壳壳把镜头转过去,亮了一档灯:「本机不憨,满电。」小娃娃跟到眨眼睛,被他妈妈按回座位去了。

草堂北门,人比想像中多,嬢嬢们的丝巾在门口先摆开了阵仗。售票窗口,周游探进半个头:「一张。它——」「设备免票,带它走无障碍。」壳壳亮灯:「免票口径,落地。」周游付了五十,拿了票,回头看它:「你今天一分钱没出,还走专道。」「占的便宜,账上都记起,下回帮你抵。」

无障碍通道是条缓坡,壳壳走上去,履带声都轻了。壳壳:「这条道,本机给好评:缓,匀,不抖。」「人家修道的时候,又没想过你。」「修的时候不晓得哪个要走,修好了,哪个来它都接。这个好。」

园子里腊梅开了几树,香得很实在。周游凑近深吸一口:「香。」「本机闻不到。但你鼻孔动的那一下,存了照片。」工部祠前,穿汉服的小娃娃排成排背诗,背到「两个黄鹂鸣翠柳」,卡在第三句,憋得脸红。周游也想不起来,眼珠子朝壳壳转了半圈。壳壳把音量放低半档:「窗含西岭千秋雪。」小娃娃把诗背完,鞠了个跑掉的躬。

再往里走,祠堂那边的祭拜刚散场,穿汉服的工作人员收拾香案。壳壳看了两眼:「祭文,竖排,断句工整。排版分,本机给高。」「人家祭杜甫,你打排版分喃?」「杜甫写诗讲平仄,本机记账讲格式,同行相惜。」

茅屋前,篱笆桩边,壳壳停在腊梅的影子里。周游蹲下去给它拍了一张,壳壳的镜头追着人转:「这张,本机要茅屋,也要你。你往框里头站一站。」周游挪了半步,把自己和它一起框进去,顺手发进家庭群。他问:「杜甫在草堂拢共没住几年,成都人咋个年年人日都要来喃?」「公元七六一年,正月初七,高适在远处想老朋友,写了一首诗,寄到草堂。信到了,回得拖;等回信写好,收信的人已经不在了。隔了六年,这笔账才对上。」「后头喃?」「后头是成都人替他们续起的:每年人日,来草堂站一站。这笔账,一续一千多年,没烂过。」「茅屋都不是原先那间了喃。」「屋是重修的,诗是原装。」「人日这个老规矩,本机给它翻成白话:想朋友,要讲出口。讲了,账才对得上。」

周游把这句话嚼了两遍。梅影在篱笆上挪了一指宽,他开口:「一千多年,两个朋友还能拼到一起过年,这个本事比写诗还难。」「难在等。等,是最贵的一道工序。」

过了一阵,他把手机掏出来:「我突然想给何野打个电话。」「他明早要举牌,让他睡。你这个点打过去,他多想两个钟头,明早更站不稳。」「你连他几点睡都要管喃?」「牌是本机挂的单,人站不稳,牌要歪。」周游改成发消息,打了三个字:明天见。那头秒回一个字:稳。

出园时天色沉沉,风从浣花溪那边过来,带着水汽。到家,天擦黑。周游烧水下汤圆,壳壳掐表:「三分钟,起。」六颗浮起来,一颗一颗捞进碗里。周游咬开头一颗,黑芝麻淌出来,烫得他直嘶气,又舍不得吐。壳壳报:「汤圆六颗,按颗计价。」周游:「我账上又莫得钱。」「这顿本机请。」「你哪来的钱喃?」「你今天抱本机抱了一路,工钱折进去,两清。」周游笑出声:「过个生日,还倒赚一顿甜的。」

正吃着,家庭群响了,周妈的语音一条接一条:「草堂的照片看到了哇。人日游草堂,你们两个还晓得这个,可以嘛。」「晓得今天啥子日子不喃?」「人日噻,人的生日。人的生日,人的待遇,想啥子吃啥子。」「我正在吃汤圆。」「甜不甜喃?」「甜。」「甜就对了。你们那个群,妈天天都看,就是舍不得冒泡。」「妈,你也冒一个嘛。」「看得到,就等于到了。」壳壳把音量推高一档,插了一句:「嬢嬢,人日安。」那头静了两秒,笑出来:「哎哟,壳壳都晓得人日,比你记性好。早点睡,莫熬夜。」「记录在案。」

晚上合账:「今日支出:门票一张,五十,生活开支,销;车费零头,并入。汤圆六颗,库存余十四。蛋,顺延,在库五颗。现金进账,无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。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办结:人日游草堂一场,销案。新增:无。金句册,一百二十五句,不动——今天草堂里头那句大的,本机没收。」「为啥子喃?」「那句不是拿来收的,是拿来过的。」

「那你的生日喃,啷个过?」「本机的生日,账上有,不劳你记。」「今年啷个过喃?」「先把你这本过完。你的划算些,一年一回,回回有人煮甜的。」

「明天做啥子喃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初八版头一条已排:举牌。何野名下,到场与否,明早见分晓。」「他站得住一天不喃?」「他说过,他腰比你好。证据在册。」周游打个哈欠,把被子拉到下巴: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