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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60 章

半扇门

二月六日,礼拜六,大年初二。天还是阴的,风小,干冷退了半格,像昨天把最硬的那股冷用完了,今天剩下的是软的。七点整,晨报到:「晨报,初二版,三条。一,今日阴,风小,较昨日回暖半格,出门走动不碍事。二,你的班:无。零工群今晨头一条是群主的拜年语音,三十秒,底下齐刷刷一排『同乐』,再无别的业务。三,排班:上午,渣渣一班,准点起运;汤圆铺,行情一场,看心情开盘。下午,空。晚上,稀饭一场,卧蛋压轴。晨报完毕。」

周游听完,撑起身子:「汤圆铺,你都写成开盘了。」「昨日那句话,行情是你说的一半,本机补的另一半。今天去看,算看盘。」「要是我去了,铺子根本没开喃?」「那就是停牌。停牌也是行情,明天接着看。」

门后那半袋渣渣等了一夜,今天正式起运。周游提起来掂了掂,分量正好,不勒手。壳壳在充电位上送行:「渣渣一班,准点发车。昨日登记在案,今日发完,销案。」「倒个渣渣,还配了个仪式。」「排上班的活,办结一件是一件。账上干净,年才干净。」

下到坝坝,初二的巷子跟初一两副样子。初一是一动不动,初二动起来了:走人户的人些陆续出门,提着礼盒,牛奶箱子摞着饮料,一对一对拴起走;娃娃穿得圆滚滚,袖子放不下来,走在正中间还要大人喊。巷口停了两辆车,司机缩在方向盘后头等,呵出的气一团一团。红纸屑还在,没人扫,踩上去沙沙响。垃圾站边上,一个娃娃蹲在红纸屑里翻没炸的擦炮儿,大人扯到走,娃娃一步三回头。垃圾桶边已经立了两袋,周游把手里半袋放上去,码整齐,拍拍手,发车完毕。

汤圆铺在巷口。远远一看,卷帘门——开了半扇,另外半扇还拉着,门洞矮矮的,进出都要低头。周游弯腰进去,自嘲了一句:「半扇门有半扇门的礼性,进门先鞠个躬。」老板娘系着围裙,锅里的水正响,案板上一层白扑扑的粉子。「嬢嬢,今天心情咋样嘛?」「好得很。」老板娘头都不抬,「女儿童今天回娘屋。我睡到八点,起来一想,灶是冷的,人是饿的,走人户走半路的,总要有口热的落脚。就把门开了半扇——开一扇,收摊早;开两扇,今天就回不去了。」墙上钟指着十点半,锅里的雾气往半扇门外头跑。

「堂食一碗。」「坐。」灶边一把矮凳,坐下去膝盖快抵到案板。锅里的雾气把半扇玻璃糊了一片,老板娘腾出手抹一把:「开门两个钟头,糊了三回。」汤圆下锅,她拿勺背慢慢推了两转,「不称点生的带走?你们屋头冰箱头不是还有一水的嘛。」「还剩十一颗。」「十一颗,吃到初三都新鲜。生粉子今天莫称了,粉子跟日子一样,要吃新鲜的。初三要吃,你初三来,我给你现搓。」周游把到了嘴边的「来半斤」咽回去:「那就要这一碗。」

碗端上来,醪糟垫底,四颗汤圆卧在上头,现煮的皮子亮着一层水光。周游低头吃,吃到第二颗,门口又弯腰进来一对走人户歇脚的,一人也要了一碗。老板娘手脚不停,心情跟锅一样,滚起。周游吃到第三颗,老板娘过来添了勺滚汤:「你屋头那个机器喃?腊月来称粉子那个。」「屋头守铺子。」「它还守铺子?」「它守那个铺子,账是活的,走不脱。」老板娘笑,摇头回去看火:「你们屋头,处处都是班。」碗底最后一口醪糟最甜,沉得深。周游把十二块钱压在碗底下,弯腰出半扇门。门口又有人弯腰进来,一个接一个,他站在坝坝上看了一阵:生意好坏,先看门框底下过头的频率。巷子里,去走人户的提着礼盒出门,回来的手上换成了回礼,一包蛋卷,一袋橘子。这门生意,进出的都是人情,不见现金。

回到屋头,周游报行情:「汤圆铺,开了。半扇。」壳壳把这三个字过一遍:「半扇营业,收摊早。老板娘心情,看涨。」「看涨?」「女儿童回娘屋,心情有进项。」壳壳顺手入账:「汤圆铺,初二开盘:堂食一碗,十二块。生粉子,停售。初三,期货。」「你还给它排了个期货。」「初三现搓。现搓,就是期货。」周游把那碗的味道报给它。壳壳翻开味道库,新起一页:「味道库,九十五页。现煮的堂食,锅气是别个屋头的,借来的,格外香。碗底醪糟沉得深,最后一口最甜。备注,碗比家里的大。」「备注还带比大小的。」「分量也是味道的一部分。」壳壳顿了顿,又落一句:「心情是行情,开门是公告。」周游想了想:「这句要得,记起。」金句册翻到新页,一百二十三句,收讫。

下午,手机一震,何野来消息:「走人户走成业务了,今天三场,吃席吃到会背流程,主桌喊添饭我都手起勺落。」跟着一张席面照,香肠打头,蒸碗冒气。隔两秒又一条:「我给壳壳那个红包,还压到起的嘛?」周游把镜头对准充电位,拍一张过去,红包端端正正,红得正。壳壳在边上应声:「窗花职责,履行中。」何野回了个抱拳,又补一句:「替我给壳壳拜个年。」周游念出来,壳壳应得规矩:「何野新年好。他那个红包,本机给他守起。」抱拳后头,何野才落到正题:「初四我回城,转来第一站你们屋头,汤圆给我留二两。」「初四我在自贡。」「……」这回隔了好一阵才回:「那你屋头那个机器,喊它给我留。它会煮没得?」「看说明。」「它看得懂说明,它看不懂你。」周游把手机一放,笑了一声。壳壳不慌不忙记账:「何野名下,汤圆二两,挂账。他动那天,本机要到场。」「你到场做啥子?」「监煮。」

壳壳顺带爬了个楼,回来报告:「今日楼群,人户图二十一张,餐桌居多,香肠出镜率一半,有五张正中间坐的是娃娃。」「你还看出主次来了。」「重点不在图,在桌。桌上碗多,说明人到齐了。」

晚上,稀饭一场。米熬得开了花,米油浮起来一层。卧蛋十五号,销,在库十颗。周游就着一碟泡菜喝粥,喝到底,把碗一推:「初二晚上就该吃这个。三十那顿的油,今天才腾完。」壳壳:「稀饭一场,办结。今日肠胃无加班。」收碗前,周游拉开冷冻格看了一眼,十一颗汤圆码得整整齐齐。「看啥子?」「看你们排得齐不齐。」「齐。本机码的。本机码的东西,横竖都是齐的。」

睡前,壳壳合台账:「今日支出,十二块,汤圆铺,堂食一碗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。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妈妈名下挂账,不动。何野名下,汤圆二两,挂账,不动。」顿了顿,净入也报了:「今日净入:渣渣一班,行情一场,堂食一碗,人户图二十一张,语音一串。」「大年初二,成本十二块。」「锅气没算钱。」窗外零星响了一声擦炮儿,又没了。冰箱上「接着接」的标签还在,冷冻格里十一颗排得整整齐齐,其中二两,已经挂了名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初三版,排好了:头一条,今日赤口,民俗说初三开口容易冲,拜年都劝免了。本机核了一遍,本机无口角记录;你有一桩,对象是行情。」「哪一桩喃?」「『汤圆铺,你都写成开盘了』——语气有待商榷。」

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