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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59 章

接起

二月五日,礼拜五,大年初一。天阴,风小,冷得干干净净。夜里那阵硫磺味散尽了,推开窗,只剩一股清清冷冷的空气,吸一口,人醒一半。

七点整,闹钟响,按掉,晨报跟着到:「晨报,初一版,三条。一,今日阴,风小,冷而不潮,拜年不碍事。二,你的班:无。零工群静了一夜,头一条消息是拜年图,九宫格,全是桃花。三,排班:上午,汤圆一场,余量接起。下午,坝坝一转。晚上,宵夜一场,醪糟压轴。晨报完毕。」

周游听完直起身:「下午都排好了?」「昨晚零点就排好了。」「我还没醒,你把我一天都过完一遍了。」「排的是日程,不是日子。日子要你亲自过。」

楼底下看一眼,坝坝红了一层,火炮儿的红纸屑薄薄铺开,没人扫。周游本来还有点手痒,转念把扫帚放下了:「初一不扫地。扫了,把财气扫脱了。」「今日扫地,工单,零。」「不是没得工单,是不兴扫。」「明白。不兴,比没得工单还硬。理由正当,本机批准,今日免扫。」周游难得听它批自己一回,笑了一声,把扫帚归了位。门后头的垃圾袋也满了一半,他提起来,想了想,又放回去——初一不倒渣渣,聚财。壳壳看在眼里:「库容,半袋,登记在案,初二起运。」「连垃圾你都给排了班。」「排了班的渣渣,倒得心安。」

汤圆一场按点开锅。冰箱上那张流程表换了角标,「余量顺延,初一接起」那张标签正对着灶台。壳壳还是只管两件事:水宽,火匀。黑芝麻下锅六颗:「出库六颗,在库六颗。」「咋个只下六颗?」「六,六顺。年头吃顺,一年都顺。」粉子五颗跟在后面:「五颗。五谷丰登。」「你这是现编的喃?」「兜圆不算编,算押韵。」

水一催,汤圆一颗一颗浮起来,挤在水面上打转。壳壳把口诀过一遍:「浮起,添半瓢凉水。」周游添了半瓢,拿漏勺背推两转,再滚,起锅。皮子煮得半透,一颗一颗卧在汤面上,像搁浅的小船。第一颗咬开,芝麻心子照旧烫,烫得规规矩矩。周游慢慢嚼:「昨天是三十的甜,今天是初一的甜。」「哪点不一样?」「三十的甜吃完要守岁,初一的甜吃完,后头一整年都是它的。」「这句记不记?」「不记。记了就要负责。」壳壳也没勉强:「味道库今天不开页。昨天刚开的,让它过个节。」

九点过,电话来了,爸爸的,免提开起。拜年一套一套:「新年好!身体好!电也好!」周游挨个应下。妈妈把电话抢过去:「红包发你微信了,点一哈。」「妈,我都好大个人了。」「没成家,都是娃儿。压岁钱压岁,把你的岁压稳到,莫东跑西跑。」周游点开,六十六块六,备注两个字:汤圆。壳壳在充电位上应声:「到账,六十六块六,妈妈名下。」「这笔咋个记?」「记妈妈名下,挂账。」「挂到好久喃?」「挂到你用它的那天。用的那天也要报,妈妈的红包,来路去处都清楚,她才放心。」电话那头妈妈又喊:「壳壳!新年好!」「嬢嬢新年好。晨报照出,汤圆照煮。」「要得,这我就放心了。」爸爸在后头补一句:「电费我们包了!」「爸,上回那个稳压器还好的嘛。」「好的也包到,图个吉利。」妈妈又想起一桩:「初二我们走人户,你三叔公屋头。他念到你们那个机器人哟,说去年那场喜事,全村说到现在。你要不要转来?」「初四嘛,初四人少,好坐车。」「那鸡给你留到初四,跑不脱。」「要得。」一屋子笑,挂了电话,屋里比刚才暖和一层。

上午十一点,坝坝一转。周游把壳壳抱下六楼,放到平地上,履带自己就走了。巷子里卷帘门拉得整整齐齐,门缝里漏出春晚重播的声音,只有小卖部开着门,老板娘缩在柜台后头嗑瓜子:「初一嘛,全巷子就我一家开门,独一份的生意。」周游买了两盒擦炮儿,五块钱。临走,老板娘抓了一把瓜子塞过来:「过年,拿了就是。」周游要扫码,被她拍回去:「两盒炮都照顾了我生意。」壳壳在边上记:「瓜子一把,老板娘名下,人情。」老板娘愣了愣,笑了:「这个机器,记账比我屋头那个还勤。」

坝坝头娃娃些已经开火了。擦炮儿在地上的一擦,一甩,啪,红纸屑又添一层。周游蹲下去,一人发半盒,摔得比娃娃还起劲。有个娃娃发现了壳壳:「机器放不放炮?」壳壳把头探出来:「本机放灯。」指示灯乖乖闪了两下。娃娃些围过来看,看完给出结论:「灯也算炮,要得。」壳壳:「各放各的响。」一个扎羊角辫的凑近半步,问得更细:「那你吃汤圆没得?」「本机吃的是电。」「电是啥子味道的?」「甜的。」羊角辫信了,转身向全坝坝宣布:机器过年吃甜电。壳壳没纠正。有些口径,过年从宽。耍够了,擦炮儿打完,周游把壳壳抱上六楼,放回充电位。壳壳:「本机复核,你今天抱本机两个来回,没喘。」「大年初一,夸我一哈嘛。」「刚才那句,就是夸的。」

中午回来,昨晚的莴笋肉片回了个锅,糊边边过了油,更香。周游吃了两筷子就搁下,把肚子留给晚上。

下午睡了个年头的午觉。醒来楼道静悄悄,脚步声都是出去耍的,一层一层,慢悠悠。楼群里嬢嬢些的拜年图还在一串一串地滚,壳壳爬了个楼,回来报告:「今日楼群,拜年图二十七张,桃花居多,属实。」「这个也要记喃?」「图不要钱,热闹要记。」周游把枕头垫高,顺手把茶几上那本金句册抽过来翻。一百二十二句,翻到昨夜那句,他念上半句:「守岁不是熬——」壳壳接:「是跟今年交接班。交接好了,今年才走得脱。」「你记性硬是好多。」「本子记得的,本机就记得。」周游把这一页折了个小角:「这页留着,明年三十再翻出来看。」「折角不算新账,算预约。」

晚上,宵夜一场。水开,先下一勺醪糟,粉子五颗跟进去:「出库五颗,在库五颗。」周游卧了一颗蛋:「十四号,销。在库十一颗。」起锅的时候,蛋边开得像朵花,酒香混着甜香往上爬。周游端着碗到窗边,边吃边看坝坝:红纸屑还在,没人扫,几个娃娃蹲在那儿捡炮仗衣子,比哪个捡的大。他吃到底,把碗一推:「接得对。昨天打头的压轴的,今天接着来,一样都没输。」

睡前,壳壳合台账:「今日支出,五块,擦炮儿两盒。微信入账六十六块六,妈妈名下,挂账,不动。第二期余额一万零六百六十六,不动。坝坝公账四块二,不动。」顿了顿,净入也报了:「今日净入:汤圆一场,坝坝一转,电话一个,红包一个,响动一坝坝。」「今天过年,成本五块。」「大头没算钱。」周游想了想:「那这些挂账,啥子时候结?」「不结。有的一辈子挂着。」「哪个喃?」「太阳的那个账户。」周游没接话,把它往充电位上推正了一点。

夜里十点过,窗外零星响了两声,一声,又一声,擦炮儿的响法,稀稀拉拉,像哪个在给年收个尾。充电位上的红包还在,红光退了,它照样红。标签那边,壳壳在「初一接起」后头添了三个字:接着接。

「明天做啥子?」「晨报说了算。初二版,排好了:头一条,汤圆铺,看心情。」「一个铺子,开不开门还看心情?」「老板娘的心情,也是行情。」

「还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