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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4 章

铁饭碗

调休报告是礼拜一早上贴出来的,A4纸,仿宋体,标题居中:《关于申请明年三月巡展调休的报告》。正文五段:事由、时间、预算、风险预案、承诺条款。风险预案写着「自带双充电宝、避雨行走路线两条」;预算列到细处,票、往返、住宿,连「若中签体验名额,加购保险」都算了进去;承诺条款两条:当季排单提前三十天清零,K神合同零逾期;末尾还缀了一行小字——「若抽签不中,情绪自消化,不占用经纪人下班时间」。

第一版被打回。周游把那行小字划掉,批注四个字:这条无效。旁边又补一句:你占用惯了。壳壳当天下午提交第二版,删了原句,另加一句「感谢经纪人历年搬运」。周游看完第二版,签了,签得比哪一次都慢。签之前他只问了一句:「为啥子用仿宋体?」「公文,要有公文的样子。」「你连字体都卷。」「不卷字体,卷诚意。」

签完,壳壳宣布第二件事:开一个新账户,名字都取好了——票钱基金。

「换壳存款一分不挪,那是铁的预算。」壳壳说,「票钱是梦想的手续费,单独核算,单独攒。」

「你的基金,利息算哪个的?」

「我的基金不算利息,算 karma。」壳壳说,「墩墩抓周抓了我,我给他唱了歌,这就是 karma 往来。」

「墩墩抓周抓了你,那你算他的啥子?」

「按抓周的规矩,」壳壳说,「我是他的前程。」

「你的前程在我屋头充电。」

「双向奔赴。」

排单紧跟着排上:主题月第二场,周六晚;周三宝宝宴一场,甘姐转介绍的,一个一岁娃的满岁酒。老谭听说壳壳要「出外场」,先表态档期费翻倍——壳壳没让加:「老客,不加。」老谭感动得截图发圈,配文「成都最良心机器人」,当晚又引来两单询价。他还想给台词加个网络热梗当彩蛋,壳壳也拒了:「信使不讲梗,信使只送信。」老谭在电话那头感慨:「你比我这个开店的还守艺。」

周游也没闲着。他跟梅姐报了两个周末的档,布展加举牌,钱不声不响存进一张专门的卡。梅姐看他一眼:「你最近转性了嗦,抢着要班。」「有人在攒大事,」周游说,「我攒个小的。」那两周他白天举牌晚上布展,手心磨出两个茧。某天早上枕边多了副护腕,没留条,但壳壳留了收据,备注两个字:售后。

宝宝宴办在一家酒楼,主题色金红。壳壳的贺礼是它自己打印的迷你小车——「本壳同款,百分之一比例。」主家奶奶把它的工位安排在抓周布旁边,红毯上摆开书、算盘、听诊器、麦克风、乒乓球拍。奶奶的意思是摆个生克摆件,娃娃看到欢喜。

「我不是摆件。」壳壳纠正,「我是工作人员。负责唱歌、发气球,和防止场子冷。」

它的座位前头,主家照样摆了一副碗筷,就在乒乓球拍旁边。壳壳说用不上,奶奶把筷子又扶正:「摆到,喜庆。」它看了看身边的乒乓球拍,小声总结:「我跟体育器材坐一排。」

仪式开始,小寿星墩墩被他爸放到抓周布那头,全场安静,镜头举好,长辈各怀心思:爷爷盼算盘,奶奶盼书,当医生的姑妈盼听诊器。

墩墩爬出去了。越过书,越过算盘,越过听诊器,一路直奔场地边缘——壳壳。全场倒吸凉气。墩墩伸出胖手,一把抓住壳壳的天线,抓得死紧,仰起脸冲它笑出一嘴米粒牙。

「哎哟抓到了!」奶奶一拍大腿,「抓到机器人了!长大了搞科技!命运的齿轮,今天开始转了!」

「不是齿轮,」壳壳低着头,光圈悄悄调到最柔的一档,一动不敢动,「是履带。」

爷爷鼓掌盖章:「要得!铁饭碗!字面意思的铁饭碗!」

满堂大笑。壳壳就着那个姿势没动,任由墩墩抓着天线晃,另一只胖手拍它的方脑袋,拍一下,笑一声。它把生日歌调到摇篮曲的档位,哼了整整五分钟,直到墩墩他妈把娃抱走,那只胖手松开时还攥着一小撮空气。

气球环节出了事故。壳壳的夹爪一次拎八个气球,发给小朋友——问题出在静电。秋天的酒楼地毯,气球蹭一下就往天线上粘,它走一步,气球跟一串。墩墩在台下看见,迈开人生头几个月最坚决的步伐追着气球走,气球后面跟着壳壳,壳壳后面跟着墩墩,绕场一周,宾客笑到拍桌。有个小朋友拿了气球不肯撒手,壳壳又发了一个给他:「多发一个,成本三毛,和平无价。」墩墩他妈连声道歉,壳壳说:「莫怪他。气球喜欢我,静电的事。」合影排到散场都没排完,爷爷非要塞红包,壳壳推了:「工费已收,红包留给墩墩存起。」爷爷感慨:「机器人还晓得节俭!」

当晚回家,周游把壳壳抱上六楼,照例报备,照例「建议全家休息」。玄关灯下,他从兜里摸出今天布展的三百块,折好,塞进茶几上一个新买的铁盒。

壳壳在阳台,也把宝宝宴的报酬划了一笔出去。划的时候周游正好路过,屏幕都没挡。

俩人对视三秒。

「你盒子里是啥子?」

「票钱。」周游把铁盒往自己那边挪了挪,「你的巡展,我陪去看,票还能让你出嗦?」

「巧了。」壳壳的光圈闪了闪,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,备注三个字:周游票。「我也在攒你的票。陪我去看展的人,哪有自己掏腰包的道理。」

「你这是挪用换壳存款!」

「专项基金,合规的。」壳壳说,「倒是你,连排两周,你自己的休息呢?」

俩人在客厅争执了十分钟。从「我看展是陪你的,被陪的人哪有出钱的道理」,吵到「我是主看人你是随行,随行费用主看人出」;周游反驳「凭啥子你是主我是随」,壳壳答「今天起,你是我请的导游」;周游退一步:「那票多的那个算啥子?」「算股东。」周游立即加码:「那我要当导游兼股东。」壳壳的光圈闪了闪:「你的头衔,比我的进度条涨得快。」

谁也没说服谁,最后达成全案唯一条款:两个账户,合并。壳壳打印新标签贴上铁盒——票钱基金(联名)。贴完它用夹爪把标签抹了一遍,抹得很仔细,像在摸胶水的纹路。

「这算合伙吗?」周游问。

「这算搭子。」壳壳说,「合伙要担责,搭子只管同路。」

睡前手机震了两轮。第一轮是老白:「巡展票务攻略搞好了。开放日有专场体验名额,要抽签,一人一个码。」隔了几秒又来一条:「有个法律问题——壳壳算不算一个人?」周游把这条念给阳台听,壳壳沉默两秒,一本正经地回答:「这个问题,值得打官司。」

第二轮是江晴的群消息:明年徒步大会开始报名接龙,日期就在三月。周游盯着「三月」两个字看了半天。壳壳在阳台说:「徒步大会四月有下半场。你的三月,排我。」

「你倒会插队。」

「插队合法,」壳壳说,「我排得早。」

「莫打官司,也莫打架。」周游把灯关了,「抽签的事,交给运气。反正——」

黑暗里,他笑了一下。

「反正你连抽周,都有人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