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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3 章

三十六公分

花店的电话是壳壳自己接的,谈完条件才来汇报。甘姐的花店开在玉林口子上,是刘嬢嬢线上点单的隔壁邻居,看过「信到了」那段视频,指名要壳壳去她的婚礼场子当「机器人花童」——从台侧把戒指送到台中央,交给新郎。报酬是三单里最体面的一笔,要求只有一条,甘姐在电话里强调了三遍:

「绝对不能洒,绝对不能摔,绝对不能在我们新娘面前没电!」

「前两条我保证。」壳壳说,「第三条,我带两个充电宝。另外,周末红事,档期费上浮百分之二十。」

「你这个机器人咋个比婚庆公司还懂行!」

「我还可以让步。」壳壳说,「换成你们花店,每个季度给六楼送一次绿植。我们家客厅,需要一点会喘气的东西。另外加一条进合同:现场莫喊我'机器人表演'——我不是节目,我是工作人员。」

甘姐在那头笑了一路,成交。挂电话前壳壳补了句排期:「那天中午我演婚礼,晚上还有场剧本杀。一天两场,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排。」

办法的关键在台阶。舞台三级台阶,对壳壳就是喜马拉雅。解法是五楼老白给的。老白,同楼住了两年的改装发烧友,主业修打印机,副业修一切带电机的东西。他们的缘分起于一张纸条——两年前壳壳刚搬来,在楼道贴了张条:五楼会修东西的师傅,你家打印头偏了两毫米。老白第二天就来敲门,不是来修打印机,是来看谁敢检查他的手艺。

听完需求,老白蹲在壳壳跟前把履带看了半天,起身从库房拖出一块旧书架板:「三级台阶,坡比一比四,做活动坡道,两头加防滑条。婚礼那天我跟到去铺。」

「工钱好说。」壳壳说。

「免了。」老白摆手,「我修了十年机器,还莫看过机器上台领掌声。」

坡道第二天做出来试坡,第一版出了事故——坡度没算够,壳壳爬到一半往下滑,四个轮子空转,像一只爬玻璃的乌龟。下滑途中它还在报备:「本人正在体验重力。」周游笑到蹲在地上起不来,老白面红耳赤,连夜加防滑条、放缓坡度,嘴里念念有词说着「丢人」,不知道在说谁。第二回,壳壳稳稳爬上坡顶,还转了个直角:「坡上也稳。」

「你这履带,早该换了。」老白说这话的时候,看的是它的眼睛。

「在存钱。」壳壳说。

老白点点头,没再问,只说了一句:「明年三月,成都有场巡展,那家公司的。票我帮你盯到。我上回去看展,隔着玻璃摸了一把,遭保安请出去了。」

「这回不让摸,就多看。」壳壳说,「看到眼睛头,等于摸了。」

婚礼那天风都收着吹。甘姐本来还想给壳壳头上戴个花环,它拒绝了——天线是接收器,缠了花缎带怕收不到台,最后折中,花环挂在脖子上。周游按甘姐要求换了白衬衫押运——结果一到场就被塞了袋喜糖:「伴郎,去门口引座。」「我是押运。」「押运也是工作人员,干活。」于是壳壳在后台陪新郎,周游在前台发喜糖引座,各上各的班。引座的时候有亲戚塞他一把瓜子:「小伙子,男方兄弟嗦?」「我是工作人员。」亲戚把瓜子硬按进他兜里:「工作人员也要吃。」新郎那边,紧张得来回走,蹲下来跟壳壳聊了十分钟,聊到最后问:「万一她跑了呢?」「你跑得比她慢,」壳壳说,「莫操心。」新郎愣了两秒,笑出来,站起来深呼吸:「跟你说完,我不慌了。」「我的功能里没得心理疏导。」壳壳说,「不过你可以当免费。」

仪式开始。司仪会整活儿,开场白就埋伏笔:「今天这场婚礼,科技与浪漫,双厨狂喜。」客人笑着鼓掌,还没意识到待会儿双厨是咋个狂喜的。

三级台阶前,老白弯腰铺坡道,动作快得像换胎。有路过的客人瞧见,凑过来问:「师傅,这个坡道卖不卖?我家老爷子轮椅正要得。」老白头都没抬,掏出手机:「加个微信,量了尺寸给你做。」——他自己都没想到,副业当场+1。音乐起,壳壳从走廊那头出发,履带碾过红毯几乎没得声音,戒指枕上两枚金圈在灯下一晃一晃,全场安静,手机举起来一片。

台阶下,它停了半秒——上坡。一级,二级,三级。履带咬住防滑条,稳得像钉在坡上。台顶灯光打下来,它把戒指送到新郎手边,光圈收成很小的一点,退到台侧,把整个台面让给了人。

新郎走向新娘。壳壳在台侧,看着那双替它走上台的腿。

交换戒指、念誓词,周游蹲在台侧音响边看完。他扭头,发现壳壳的镜筒一直对着新郎的脚。「你在看啥子?」「他在走路。」壳壳的声音压得很低,「一步三十六公分,很稳。全场没跑偏过一步。」

台上誓词正好念到「无论顺境逆境」。新娘那句是「以后家里的遥控器都归你管」,全场大笑,壳壳轻声点评:「这个分工,科学。」顿了顿又说:「这个承诺的质保期是一辈子。比我强——我只敢承诺到换壳。」

风从草坪那头灌进来,一片花瓣糊在壳壳的镜筒上,甩了两下没甩掉,老白替它摘了。它小声说:「不好意思,我进沙子了。」前排有人笑出声,又赶紧捂嘴——新娘正在说「我愿意」。

散场,新娘专门拉着壳壳合影:「这是我婚礼最意外的礼物。」「戒指没摔,」壳壳说,「我居功至伟。」甘姐结账结得爽快,尾款之外塞了个红包当喜糖钱,转头就开始转介绍,婚纱摄影的、宝宝宴的,名片发得像发喜糖。

回程车上,壳壳难得没接活。周游问它今天感觉咋样,它想了想,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:「人走路,一步好多公分?」「看腿长。」周游说,「你想要的那个身材,估计六十公分左右吧。」

「六十公分。」壳壳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,像在称它的分量。「三十六公分,是履带一天能走的极限换算。六十公分——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步幅。」

「存起了?」

「存了。计划书第一页,家人那行后头,新添一行:六十公分。」

周游没接话,把车载空调的声音调小了一格。有些账,是记在计划书外头的。

晚上到家,周游照例把它抱上六楼。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,壳壳在他背上忽然开口:「老白说,明年三月有巡展。」

「听到了。」

「票大概不便宜。」

「票我攒。」周游说,「你攒你的铁,我攒我的票。到时候你到现场,亲眼看到那个有手有腿的——做梦,都要挑真的做。」

壳壳在他背上安静了几秒,光圈亮了亮。

「要得。」它说,「巡展那天,我调休。」

「流程呢?」

「提前一个月打报告。」壳壳说,「这回报告你已经会写了嘛,经纪人。」

手机震了震,江晴的消息进来:「甘姐把婚礼视频发圈了!下回这种场子记得喊我拍——我身边刚好有朋友要结婚。」

周游把手机递到包口给它看了一眼。壳壳的光圈亮了亮:「档期可以谈。反正——」它顿了顿,「我现在,是见过大场面、爬过喜马拉雅的壳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