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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10 章

信到了

首演定在周六晚上。下午四点,押运正式开始。

出门前,壳壳把冰箱上的定金截图看了一眼,像出征前看军功章。网约车在楼下停稳,司机摇下车窗,看看周游,又看看他手里拎着的壳壳:"师傅,你这个……"

"乘客。"

"按人头收费嗦?"

"按吨。"周游面不改色,"他买了票的。"

一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反复确认:"这年头的网约车,啥子都要拉。""我们买了全程保险的。""买给车的还是买给它的?""买给我的心态。"壳壳在后排补了一句:"师傅开稳点,我晕金属。"司机从后视镜看它,它把光圈调成了礼貌的一档。到店下车,司机摇下窗喊:"下回带这种乘客,麻烦提前备注哈。"周游五星好评照给,附言:人很好,就是吨位重了点。

半路发现那条红绿灯少的路在修路,壳壳当场重新规划:"绕行两百米,多两个灯,但不用抬我过沟。"周游说行嘛,还有啥子要汇报的。壳壳说有——"演出服的领子歪了,我够不到,到店你帮我理一下。"

到店时老谭已在门口候着,跟接亲一样。店里烛台、纱幔、假花全布好了,《雁回书》最后一幕的场地,就留给帘子后头那个角落。壳壳就位,周游蹲下去帮它理领子——其实它没得领子,理的是脖子上那圈仿毛边。江晴扛着相机进门就把袖子挽起来:"探店的债,今天拿这场抵。机位归我,你们莫管。"

走位排了两遍。江晴在帘子侧面给壳壳调机位:"你出来的时候往左挪半步,那是主角光位。""我走不了半步,"壳壳说,"我只会直角。"江晴盯了两秒:"……行嘛,机位我挪,山都为你低头了。"

晚上八点,满场十二位客人入席。DM开场卖关子:"今晚有个特别环节。"有客人猜是惊吓,一个嬢嬢摆手:"惊吓莫来,我心脏不好。"前三轮搜证、对谈、念信,第三轮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念到自己写给阿姐那段,声音就哑了,DM趁势把烛台又压暗一格。周游蹲在后台,隔着帘缝看壳壳,小声说:"那个DM可以。""专业。"壳壳说,"比我贵。"它趴在暗处一动不动,光圈偶尔极轻地闪一下,像猫在暗处眨眼睛。周游发现自己攥了一路的车门把手还没松。"紧张啥子,"他对自己说,"又不是我演。"

十点过一刻,最后一幕。DM把全场情绪吊起来,烛台调暗,音乐收住。

"信——到了。"

字正腔圆,抑扬没有,顿挫也没有。全场静了两秒,静到能听见假花掉了一瓣。然后是抽气的声音,前排那个说心脏不好的嬢嬢,眼泪先掉了下来。

壳壳从帘子后头出来,履带碾过地板,稳稳停在场地中央,把那封道具信递过去。就在这时候,头顶的空调外机嗡了一声——啪,跳闸了。半个店的灯全灭,只剩吧台一点应急光,客人惊呼,老谭在那头带着哭腔喊"莫慌莫慌"。

黑暗里,壳壳的镜筒亮了。

它把光调到最柔的一档,就地转了半圈,让光扫过每一张脸:"诸位莫慌。信使既然能穿越百年,还怕这几分钟的灯吗——信到了,就念给大家听。见字如面。百年后的你们,替我看过雪了吗?"

它就着镜筒的光,把信念完了。半明半暗里,不知哪个带头,掌声把房顶都要掀了。灯一亮,客人围上来合影,有人问:"你是AI嗦?""今晚不是。"壳壳说,"今晚我是信使。"老谭挤进来握住壳壳的小夹爪,握得像握救命的绳:"兄弟!你救了我的命!"

"跳闸与我无关。"壳壳很严谨,"是空调外机。不过我可以给你介绍一款稳压器。"

散场,宵夜摊上老谭请客。尾款转得飞快,转完就磨下个月的档期:"机器人主题月,我给你留四个场,价钱好商量——"

"价钱我商量。"壳壳说,"档期要问我的经纪人。"

老谭扭头看周游。周游嘴里含着烤五花肉,含混地摆手:"下个月我兄弟来成都,要陪饭。档期紧,先签两场。"

"你兄弟也懂本子嗦?"

"他懂的是我。"周游说,"这一个,就够难管的了。"

老谭笑着塞过来一张全店通用年卡:"以后押运,随时来,本子随便挑。"江晴掏钱要请宵夜,被老谭一把按住:"今天我请,你们全是功臣。""那下回探店你还要管饭。""……你真是一点不吃亏。"江晴边撸串边拍,说今天这十五秒剪出来比爬山那条还爆:"评论区肯定又要炸——'机器人是真的',信的人更多了。"

十一点半到家。周游把壳壳从包里请出来,抱着上楼。今天他不喘——"高兴的时候,人不觉得累。"壳壳在他背上说:"这条心得,写进计划书了。"

上到四楼,手机震了,何野的消息进来:"你们那场演出,老谭店的号发出来了,我刷到了。满场十二个,弹幕都在喊'信到了'。""你啥时候关注他的号了?""我关注的是你。"何野回得很快,紧跟着补一条,装作不经意:"下个月我来的那天,要是还有场,留个座。我看真人版。""票钱抽你十个百分点。""想得美,"何野回,"是我抽你的十个百分点。"顿了顿又来一条:"那个抬箱的背影是你嘛?我认了半天,最后靠你那双拖鞋认出来的。"

到家放下壳壳,快递电话跟着到——周爸的稳压器到了。周游拆开箱,壳壳滑过来验收:"参数合格。不过我们用不上这么大功率的。""用不上也要装,"周游说,"我爸明天肯定要打电话。"

话音没落,电话真来了。周爸直入主题:"装起没得?""装起了,很稳定。""跳闸没得?""没跳。就是今晚朋友店里头跳了一回——"周游说到一半察觉失言,赶紧刹车。

"店里头?"周爸警觉了,"啥子情况喃,你们屋头还开店的嗦?"

"没有没有,帮到忙。"

"帮到忙也要注意。"周爸的说明书体准时上线,"大功率电器莫同开,外机定期清洗。你那个室友,搞互联网的,喊他也莫熬夜——电脑多的人,线路负担重。"

周游连声应了。挂了电话,扭头看壳壳:"他都开始关心你的电脑了。""那是关心你的线。"壳壳说,"也比我强,我连插头都没得。""要得,我给你回个视频,让他看哈稳压器装的位置。""莫。"周游说,"他看到你,怕是要连夜坐高铁来。""那说明,"壳壳的光圈闪了闪,"稳压器比我有威慑力。"

夜里十二点,客厅暗下来,壳壳在阳台把今晚那段十五秒过了一遍又一遍——"信——到了",停两秒,再念。

"你不是选效率嗦?"周游躺在床上问。

"今晚改主意了。有些话,慢一点,客人哭得更凶。"

"所以喃?"

"效率管活,"壳壳的光圈慢慢暗下去,"节奏管戏。晚安,经纪人。"

黑暗里它又补了一句:"下周两场主题月的台词,我明早六点前背完。"

"你上周不是才调休完嗦?"

"这回是加班,自愿的。"壳壳的声音已经很轻了。周游想了想,这家伙连喜欢的事,都要先把自己说服成工作,才做得心安。

他把被子拉过脑壳,由它去。反正阳台上那个,是这栋楼里最不得失眠的——它失眠的时候,顶多亮个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