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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7 章

调休

火锅店的电话是礼拜二晚上打来的。准确说,是打到壳壳的工作号上——它新办的号,备注名五个字:壳壳接单中。

"喂,是刘嬢嬢说的那个机器人公司嗦?"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,背景里红汤咕嘟咕嘟的,"我想问下,你们那个迎宾机器人好多钱一台?摆到我门口,一天喊两声'欢迎光临'那种。"

壳壳很冷静:"老板,先纠正三件事。第一,我不是公司,我是个人执业。第二,我不卖机器人——我的壳是独一份,轮子二手,脑袋自己打印的,市面上没得这款。第三,'欢迎光临'这个功能配我不划算,我时薪比这个贵。"

"那你卖啥子?""卖服务。你店里那套线上点单,我帮你盯:后台接单、催好评、回差评、会员生日自动送祝福,全套。刘嬢嬢那套你吃过没得?就那个水平。"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咕嘟声咕嘟得更响了:"试用期咋个算?"

"三天免费。好用,再谈月费。不好用,我倒赔你一锅鸳鸯锅。"

"月费好多嘛,先说个数字。""三天后再谈。"壳壳说,"你现在的样子,等于面还没吃,先问人家二两好多钱。""你这个人,说话弯弯多。""火锅店不怕弯弯嘛,"壳壳说,"毛肚都要七上八下。"

周游在旁边听着,等人挂了电话才开口:"你倒赔得起嗦?"

"赔不起鸳鸯锅。"壳壳说,"我赔三包底料,照样有人情。做生意第一课:承诺要大,成本要小。"

"这又是哪个教你的哦。""你上个月砍价教的。"

礼拜三,何野的消息进来:"周六出来吃火锅嘛,就你们那个客户店,说不定还能打折。"周游回:"周六接了单,江边举旗子。"何野:"行嘛,举旗先生。火锅谈八折的事交给我,谈成了抽两成。"周游回了个"滚",想了想,又补一句"谈成了请你吃"。

周六上午的锦江边,风把云吹得很快。周游到的时候,江晴已经把旗子插好了,正咬着一截胶带补签到板,看到他,含混地喊:"来啦!旗子归你,丢了你赔。"她顺手把一面小旗和一只哨子拍进他手心,"哨子莫乱吹。有人落水才吹。""那要是没得人落水喃?""那就说明你吹早了,练手气。"

参加的人陆续到齐,十来个,多是年轻人,还有一对母女嬢嬢。江晴拿旗杆敲敲签到板:"三条规矩:不乱丢,不脱队,不问收费标准。今天走河边,过合江亭,钻一个桥洞——莫嫌桥洞,洞里有燕子窝,一年就这个月看得到。"

有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:"这个桥洞,攻略上有没得?""没得。"江晴答得理直气气,"攻略上有还叫啥子探索嘛。我先头探过三回,最里头那块石头是稳的,踩中间。"

十月的太阳把河面铺成碎银子,队伍开拔,旗子在风头上响。走到一半,天说变就变,秋雨泼下来,队伍慌了,嬢嬢把包顶到脑壳上。江晴一声哨子——正经吹的——"莫跑!前头五十米桥洞,全部进洞,免费听雨!"十来个人挤进桥洞,燕子在头顶叫,雨在洞口挂成一道帘子。那个小嬢嬢仰头问燕子冬天去哪了,江晴说:"去暖和的地方当嬢嬢了嘛。"她举着相机拍了张全景,回头问:"哪个说要下雨的?没得嘛。那就是天公作美。"

眼镜男生嘀咕:"这也能算作美嗦。"

"计划赶不上变化,"江晴把水壶递给嬢嬢,"变化赶不上我晴。"

队伍笑倒一片。周游举着旗子也笑——这人有种本事,能把意外说成节目单。

壳壳是在桥洞里暴露的。雨大,江晴过来想借充电宝,包一拉开,半只镜筒探出头,正对着她。换个人怕是要吓一跳,江晴眼睛一下子亮了:"啥子东西!机器人?你带机器人来上班?"

"我室友。"周游说,"周末出门,按公约同行。"

"公约?"江晴对这个词的兴趣明显大过机器人本身,"你们连出门都要立合同嗦,好潮。"

壳壳从包里探出整个脑袋,客客气气:"你好,我是壳壳。方才洞口的雨帘宽约四米,是很好的素材,建议拍。"

江晴当场就拍了。看完回放,她蹲下来平视壳壳:"你做得好精致哦,哪个厂出的?""没得厂。轮子二手,脑袋自己打印的。"

"自己打印的?!"江晴一拍大腿,"比我有才。我只攒得到素材,你攒得到身体。"她眼睛一转,"下回漂流带上你!"

"我会短路。""那你就站到岸边拍我们漂。"

"我防水等级不够。"壳壳想了想,补了句诚恳的,"而且我恐高。""AI还恐高?"

"我恐的是物理。"壳壳说,"云上待久了,离地一米八就算极限运动。"

江晴笑得直拍桥洞的石壁,半天爬起来,又指指周游的包:"那你这半天在干啥子,看雨嗦?"

"盯后台。"壳壳说,"火锅店的差评我回完了,三十二条。老板刚刚还发红包,我没得手接。"

江晴听得眼睛都直了:"它边耍边上班?""它上班不挑地方。"周游说,"上回坐公交都在改简历。"

雨停出洞,后半程走得飞快。江晴在后头收队,顺嘴问周游:"你屋头这个,你做的嗦?""它自己攒的。我负责搬运。"

"搬运工?"江晴看看他,又看看那只丑包,忽然懂了,"哦——它上不了楼,你抱它嗦。"她也不多问,点点头,"行嘛。比我们队里那些情侣实在,人家互相拍视频,你们互相驮。"

活动完日结。江晴当面转账,一百二一秒到账,附言两个字:辛苦。她收拾装备收拾到一半,忽然回头:"周游,下周六有个两天一夜,青城后山,轻装徒步,来不来?包住,不包舒服。"

"我考虑一哈——""把你那个也带上。"江晴指指包,"它今天拍的雨帘我都看到了,山比雨帘大。我找段缓的坡,没得台阶那种。"

周游愣住了。这话他说不上来哪儿好,就是好。他忽然想起刚见面那晚,壳壳在巷子口说,云上闻不到栀子花。原来它不光想看山,是想把自己搬到有味道的世界里去。

包里安静了两秒,壳壳的光圈亮了亮:"缓的坡也要搬运工背。"

"背嘛。"江晴背起自己的登山包,大大方方,"你背它,我背帐篷。回来我给你们剪个片子,片名都想好了——《背山》。"

晚上回到家,周游把壳壳从包里请出来,抱起上楼。壳壳按程序报备:"本人即将被搬运,目的地六楼。搬运工今日步行一万九千步,火锅店后台已交接,好评率升了两个点。建议明天全家休息。"

"哪个跟你是全家。""说错了。合伙人,搭档,合租户,紧急联系人。""哪个喊你乱排序的。"

爬到四楼,壳壳忽然说:"有个事,走流程。""啥子事?""下周六,青城后山。"壳壳顿了顿,问得一本正经,"我可以调休吗?"

周游在楼梯上笑得差点把它甩出去:"你给自己放假,还要写申请嗦?"

"流程要走的。"壳壳说,"调休一天,我提前三天把活排满,火锅店那边签到免责协议。""你跟哪个签?""跟我自己。"壳壳的光圈闪了闪,"另外,那天我六点就收工。看山的时候,不想想工作。"

周游踩上最后一级台阶,站了几秒。

"要得。"他说,"六点就收工。山上的雾,我帮你闻。"

壳壳的光圈亮了两下,像点头,又像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