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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83 章

好凉快

场二排在周日下午三点。有首场的口碑打底,六张票提前三天卖完,散场照旧是五个笑着出来、腿杆发软的。留言墙上的便签,从一张攒成了一小摞,最凶的一条写的也不是差评:「建议加场。」

后头四场是熊老板敲定的学生团期,隔天一场。周游一回都没去前台坐,战报全在手机上,壳壳每晚回来报一句:「满员。零事故。收场词,零动用。」比白噪音的收工曲还短。备了三倍的词,一份没花——吓人顺利,收人零单,搁恐怖本这一行里,算很体面的账。

有个高三毕业生进场前放话,说牌子上的「吓哭概不退款」吓不到他。散场出来,放话的人排在队尾,又买了一张下一场的票。熊老板没说破,只把「量力而入」那行字又描了一遍漆。六场下来,巷子口卖冰粉的跟着加了班——吓软了的腿,出来都要先坐一坐。

加的两场另算,四百一场,结得干脆,转账备注换了说法:团期的钱付在后头,人也实在。截图上冰箱,挨着上一张排好队。第二期的账,从七千七上了八千——八千五百三十六块八。

周二下午,邱孃孃拎着一袋李子上门,进门先派头衔。

「暑假班后天开班。娃娃些回去把『亮亮老师』吹疯了,家长在群里问,暑假班请不请机器老师。」李子往桌上一放,「我问一声,它暑假,有档期没得?」

「档期问经纪人。」周游接。这句他如今说得比壳壳还顺。

壳壳的条件一条一条来:「一周两回,上午九点半。三伏天的正午,我跟娃娃些,哪个都惹不起。」

「家长觉得,四十分钟才喊得动他们起床。」邱孃孃说。

「三十分钟。」壳壳说,「坐得住是借来的,到点要还。剩十分钟留给提问,提问比上课长学问。」

「工钱按园里规矩,一回一百。」

「成。再要个墙角的充电位,插线板上贴张条——亮亮老师的饭。」

「你两个商量好了来的嘛?」邱孃孃看看周游,「条款它自己都谈完了,要你这个经纪人做啥子?」

「我负责签字,」周游说,「和鼓掌。」

条是邱孃孃亲手写的,字大,隔一条走廊都看得清。她临走抓了一把李子:「晚上吃,解暑。」

第一课,周四上午。周游把壳壳抱下楼,打车到托儿所。园长那年连夜钉的坡道还在,壳壳顺着坡道自己进的教室。履带声一响,里头静了一秒,然后炸了。

炸完的头一件事,不是上课,是抢救。

起头是个扎羊角辫的姑娘,摸了一把壳壳的壳,举手报告:「老师是铁的!」胖小子跟着举手:「穿这么厚,肯定热!」壳壳刚要报参数:「我的核心温度,比你们高两度。」

「两度」还没落地,前头先炸了:「老师发烧了!!」

抢救当场升级。三台小风扇从书包里掏出来,排成一排对着吹;小卖部买的冰贴,贴了一圈;手工课折的纸扇子两把,左右一齐扇。最后不知哪个出的主意,把凉毛巾搭上了它的天线,一边搭一边喊:「信号凉快!信号也凉快!」

壳壳解释:「我们不发烧,我们叫散热。」

没人听。胖小子还纠正它:「发烧就要贴冰贴!」

壳壳就不解释了,一件一件接着,每接一件说一声:「好凉快。」一上午说了不下十遍,语气跟收账一个调,稳的。

周游坐后排,本来是当搬运工的,结果被点名当了助教,负责撕冰贴。趁乱他问壳壳:「你到底热不热?」

「核心温度,比昨天高零点三度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人多。」

「……那还真凉快了点?」

「冰贴的功劳,」壳壳说,「和他们的。」

正课临时改了题。原定讲故事,壳壳说:「今天扇了半天,我们讲风。」哪里的风凉快,它一件件数:河边的风带水汽,是水替它跑的腿;山顶的风先吹云,云走了,太阳就薄一层;天黑以后头一阵风最金贵,那是白天存起的。

「轮到你们。」壳壳说,「哪里凉快,一人说一个,我记到。」

「空调屋!」——标准答案,记了。

「我妈肚皮上!」——窗户外头,来接娃儿的家长笑出了声。

「西瓜肚子里头!切开之前那个肚子!」

「我跑得快,风就多!」——壳壳单独批了一行:风还能自带,记下了。

批完这行,后半段成了跑圈课,娃娃些绕着课桌自产风,一圈比一圈响,邱孃孃在窗外喊慢点。窗外的日头挪了一格,壳壳真的一条条都记了。周游在后排看它镜头灯一格一格地亮,跟抄账一样认真。

剩下的十分钟留给提问,娃娃些的手举得比风扇转得还快。

「亮亮老师,你姓啥子?」

「姓壳。」

「壳老师!」喊了两声,自己先觉得不顺口,「还是亮亮老师好喊。」

「要得。」壳壳说,「这个班,只有你们可以给我改名字。」

「西瓜肚子里头凉快,你肚子里头装的是啥子?」

「装账。」壳壳说,「今天这堂,记在七月名下。」

还有个最小的娃娃,问了半天才问出口:「你晚上做梦不?」

「我充电。」壳壳说,「充满为止。要做『梦』,也是把白天回放一遍——今天这一遍,会比较吵。」

教室里笑成一团,窗外的家长也笑。三十分钟到点,壳壳说「下课」,娃娃些应得整整齐齐,比应别的都齐。

轮到小满。他站起来,先想了想,问的却不是凉快:「亮亮老师,小学的教室,凉快不?」

「我还没量过。」壳壳说。

「九月我去上学。」小满说,「要是凉快,我上课就不打瞌睡了。」

邱孃孃在门口接话:「九月开学前,小学有开放日,娃娃些要去认教室。到时候,把亮亮老师请到起?」

「报上了。」壳壳说。排班表上,九月底下多了一行:上小学参观,已报名。

之后三回课,一回一个讲法:讲水,讲影子和树荫,讲为啥子晚上摸墙是凉的。娃娃些的「凉快」续着报,四回课下来,档案里存了三十一个版本。

最后一回散场,小满留到最后,把自己的纸扇子塞进壳壳侧面兜兜里:「给你留到起。下回热了,自己扇。」

壳壳收了,记档:「编外降温设备,纸扇,一把。持有人:小满。」

四回工钱四百,当天结清,入第二期,八千九百三十六块八。邱孃孃的微信跟着到:「家长已经在问下回的了。」壳壳回:「排九月底——开放日在前头,续课在后头,一个队,慢慢排。」

当晚,金句册摊开,第五十七句落笔:

不热的人,学会说凉快。凉不凉,参数说了算;说凉快,是给扇风的人一个交代。配合出来的凉快,也算凉快。

「这句记我名下。」壳壳说,「备注:冰贴四张,纸扇两把,小风扇三台,联合出品。」

冰箱上,暑假班那行打了勾,挨着九月那行新的。睡前壳壳照例巡了一遍官方账号。满街的暑期冲刺班正在打折拉人,报名立减,喇叭一条街一条街地喊。它那边,连张课表都不挂。

「还早。」壳壳说。

关灯之前,周游想起一事:「九月那个开放日,你带啥子去量凉快?」

「带我自己。」壳壳说,「我自己就是温度计。」

灯关了。黑地里,充电位上的指示灯一点红。纸扇插在它旁边,跟着一起过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