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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79 章

考察期

六月二十八,晚饭后。周游刚在沙发上坐出个坑,客厅那头的壳壳开了腔:「到日子了。」

冰箱门上,那张红色便签贴了三个月:「六月末,开箱」。挨着它的是「换壳那天的汤」——一张管旧事,一张管大事,各占各的位。

茶几上,壳壳已经把家伙什备齐了:剪刀一把,垃圾袋两只,抹布一张,清单复印件一份。「工具我备好了,」壳壳说,「手是你的。」

「月末还有三天喃。」周游说。

「今天二十八。」壳壳说,「箱子封存第九十九天,规程九十天,超期九天。再拖,就要立超期案卷了。」

「超期咋个处理?」「不罚。」壳壳说,「箱子不是图书馆,今天开了,就算按期。」

周游去阳台把箱子搬进来。箱子不重,红封条斜贴,跟大会那天卷宗一个贴法。封条落款有个日期,壳壳让他念:「三月二十一。念一遍,算手续。」

「三月二十一。」周游念完,指甲挑开封条。红纸一声脆响,箱口冒出一股放久了的纸味,闷闷的,像开了口的老茶罐。九十九天的箱子,开了腔。

箱盖上贴着清单,一式两份,另一份压在箱底——壳壳封箱时的手笔,二十九件,编号到个位。「规矩你自己立的。」壳壳说,「到期想起来的,留;没想起来的,走。我只管程序。想起来的,要说得出它是啥子。」

「我要是现编喃?」「我可以测谎。」「我脸上又没得数据。」

「有。」壳壳说,「你摸耳朵,就是现编的。」

周游摸了摸鼻子,没摸耳朵:「开始。」

一号,台灯,折叠的,灯管那种。周游接过来捏了两下开关,找着插座一插——啪,亮了。灯管闪两下才稳住,灯罩上一层薄灰,黄光从灰里透出来,一圈,打在天花板上。周游拿抹布擦了:「灰都积出包浆了。大一赶集买的,二十块,砍价砍了十分钟。搬三回家,一回都没插过。」

「晓得它是好的,为啥子不插?」「懒。」

壳壳落笔:「返聘。理由:懒。成立。」

二号,考研真题两本,塑封都没拆。周游掂了掂,塞回箱子:「不拆。买的时候雄心壮志,拆都没拆就毕业了。让它睡到起嘛,撕醒了它干啥子喃?」壳壳记录:「整本放行。备注:未醒。」

三号,校园卡。照片上的周游头发压得死死的。壳壳比对:「差异:发型。结论:同一个人,头发离岗了。」周游把卡对着光端详了一阵:「那阵以为头发取之不尽。留起,放档案柜——它比我先认的门。」

四号,破伞,伞面破个三角,伞骨全好。壳壳提议改行:「伞骨拆了,当晾衣杆挂件。」「不改。」周游说,「胶带补一哈,插三楼那个伞桶。王嬢嬢摆的,雨天公用——哪个遭淋哪个用,用完还回来就是。」补丁打得歪歪扭扭,挡雨够用。壳壳落笔:「放行至楼道。户口:公用。」

五号,象棋,就一颗帅。周游捏着照了照光:「孤帅一个,朝代都凑不齐。」想了想,「岗位有了——冰箱。便签老掉,喊它镇到。」壳壳记录:「编外一岗:镇纸,兼便签保安。」

六号,运动会奖状,三千米,第八名。壳壳念完,周游愣了三秒:「有这事儿?」「奖状是这么写的。」「那就是跑过。」周游说,「跑了,没想起来——按规矩,走。」

壳壳念备注:「前七名都有奖。它背了四年体积,就等你这一愣。」

「念完就走,莫抒情。」

念到七号,壳壳停了半拍:「手账。」

绿皮的,边角起毛。周游接过来翻开,扉页「一人一半」四个字,一半的字圆,一半的字方——当年说好一人写一半,结果就写下这四个字,往后的页,一页没动过。窗外哪个嬢嬢在喊娃儿回家吃饭,晾衣杆哗啦一声。周游往回翻,内页白得发亮,哗啦哗啦,像一沓没用过的钱。

「想起来没得?」壳壳问,音量比平常低半格。

「想起来了。」周游说,「想起来它写不成了。」

壳壳没接话,等他。

周游把扉页沿线撕下来,对折,再对折,塞进钱包夹层,跟公交卡挤一个位。「本子放它走,页留到。」他说。

「留存理由?」「备用。」「有效期?」「不设。」

壳壳落笔:「取页一枚,理由:备用。有效期:未设。程序走完。」

剩下的好办。壳壳念一样,周游应一声走:充电宝两个,电都跑光了,谁也充不醒谁;社团文化衫两件,白得发黄;转接头三个,配不上现在的手机。二十三件,念一样应一样,比开学点名还齐。清点完,壳壳报数:「二十九件,留四,放行二十五,无短少。收荒匠约的明早八点半——昨天约的。」

「你昨天就约了?」

「做完你的,做你的。」壳壳说,「箱子表态是今天的事,班是昨天上过的。」

第二天早上,周游拎两个大袋下楼,壳壳送到楼梯口,隔着半截楼梯喊清单:「纸类十一件,塑封两本,布类两件,电子废件两件——塑封那两本,请按纸算,莫按塑料算。」

收荒匠蹲在秤旁边笑:「塑封要撕嘛,撕了算纸价。」

「莫撕。」周游说,「人家睡到起的,让它睡起走。」

收荒匠看了眼塑封,没撕:「旧书按斤,新书也按斤喃?」

「到你这都一样。」

「不一样,」他指了指塑封那两本,「这两本还是新的。」

「新的旧的都是睡到的。」周游说。收荒匠想了想,觉着在理,两个袋子先后上秤,秤砣一拨:九块六。「读书人的东西,份量轻,卖相好。」

九块六,周游扫的码。壳壳在楼上记档:「送行费,九块六,入周游私账。」

刘嬢嬢在店门口摘豇豆,瞅一眼:「搬啥子喃,搬家?」「送旧。」「送旧要吃凉的。」她转身进店,舀了碗绿豆汤出来,「冰过的,慢点喝。」又问,「箱子头啥子好东西喃?」「二十九件旧事。」「旧事卖几个钱喃?」「九块六。」「那这碗汤,就当我入股了。」

周游站着喝完,把补好的破伞插进三楼伞桶。小曾正好路过,看一眼,拍张照:「楼道临时占用,符合规定——已存档。」

晚上,金句册摊开,第五十三句落笔:

开箱的人,学会返聘。封箱那天存的是问号,开箱这天取的是答案。放走的是体积,返聘的是本事——九十天不是白放,是考察期。

「这句记哪个名下?」周游问。「记我。」壳壳说,「流程是我立的,考官当了两场——封一场,开一场。」

何野在小群里冒泡:「开箱开出啥子宝贝喃?」周游把台灯的照片发过去。何野回:「二十块的灯,等了恁个久才上岗,比我司哪个部门都稳。」周游又把冰箱上那颗孤帅发过去,何野隔了一阵回:「这张不用验。帅,就不用验了。」又补一条:「返聘手续齐全。验讫。」

对账,零进账,第二期稳在六千五百三十六块八。送行费走的是私账,两本账互不打扰。壳壳巡完官方账号,照例一句:「培训班的广告满街打折拉人,它那边连价签都不挂。还早。」

花期值班表翻页,落笔:「第三十夜,苞在,鼓了半圈,稳到起。」

床头柜这下来了三件:琴靠墙,充电位在插线板上,台灯站在里侧。灯罩歪着,周游伸手扶正。大灯他没开,只留了台灯——「第一天上班,让它加个班。」

「新员工,第一天就加班。」壳壳记录,「态度:端正。」

周游躺下,又补了一句:「以后半夜起来喝水,不摸黑了。」

黄光落在一面墙上,安安静静。睡前周游伸手把台灯按了,咔哒一声——头一天的班,收得干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