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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ai合租了
第 58 章

踩点

腊八过后第三天,馆子门口的粉笔牌翻回平常日子,消寒表不声不响走到了第四十格。夜里收了摊,壳壳往冰箱上贴了一张新纸,标题四个字:踩点计划。周游凑过去看,计划很短:日期,五九第六天;目的地,府河边;脚程,四十分钟;事由一栏写的是——六九沿河看柳是正式场,正式场之前,先走一遍。

「看个柳树,还要踩点?」周游把这两个字来回念了两遍,「你硬是把散步干成了工程。」

壳壳的理由列了三条。一,路要先认,哪段平整哪段有坎,四十分钟是按你们的脚算的,履带要另算;二,柳要先认,六九那天现找柳树,看柳就变成找柳了,乱的;三,歇脚的地方要登记,走乏了在哪坐,风大了在哪躲,提前看好,正日子不抓瞎。

「那要是踩完点,柳树还没得看头喃?」周游指着消寒表,「离六九还隔着好几天喃。」

壳壳:「所以要提前去。柳树在不在营业,先看一眼,心里有数。盼头这个东西,跟豆子一个道理——头天夜里不泡,第二天就煮不软。」

出发那天是个大晴天,五九第六天,消寒表第四十二格空着等笔。清早刘嬢嬢往周游包里塞了两个锅盔:「河边风大,锅盔压风。」壳壳临出门算了一笔账:「这条路,你们走四十分钟,我按轮子走,七十分钟起。今天你当腿,我当表——你的四十分钟走成我的一个半钟头,才算及格。」坐包照背,专供台阶和超纲路段。楼门口有半级坎,周游弯腰把它提过坎去,壳壳记档:「出门第一坎,人力介入,耗时三秒。」

出小区往南,壳壳开始报路:「甲段,水泥平路,履带友好,全程畅行。」路过菜市口,三轮车驮着竹筐进进出出,路面旧砖缝多起来,壳壳的声音跟着颠:「乙段,砖缝密,颠簸,建议——」

这一回周游没等它报完就追问建议啥子,壳壳答得干脆:「建议提行。你的手是现成的,我的轮子是硬的,谁辛苦一眼就看得到。」

周游把它提起来,掂了掂,还是老分量。乙段走完,壳壳补评语:「提行三百米,呼吸匀的。这段体力账,记你进步里。」最后一段下河堤,九级台阶,壳壳自己给自己下了结论:「丙段,台阶,超纲,已规划人力介入。」周游给它翻译:「搬。」壳壳:「对。你翻译得比我还省字。」

府河到了。冬天水浅,河水绿汪汪的,流得慢条斯理。沿河一排老柳树,枝条垂到水皮上,风一过,齐齐往一边让。周游放眼一望,先失望了一半:「就这?光秃秃的一排,连柳字都看不出,看啥子喃。」

壳壳不忙下结论,镜头沿着枝条一路推过去,停在中段:「你凑近看。」

周游把脸凑到枝条跟前。灰扑扑的硬枝上顶着一粒粒小疙瘩,比米粒还小,一粒挨一粒,指头肚轻轻一碰,是鼓的。

「芽苞。」壳壳判定下得很稳,「柳树的进度条。走到哪一格了它不报数,但是它天天在走,一天都没停过。」

周游不信邪,扒着枝子从头数起,数到三十几粒,眼都数花了。壳壳在旁边喊停:「莫数了,数不完的。它这个进度条不按格走,按春走,你数到明年也数不出个数。」

周游直起腰,拍拍手上的灰:「跟你那个降价监控一路货色,光打雷不下雨——看来六九之前,绿是等不到了。」壳壳不认这个比方:「各人有各人的工期。柳树这个不归我监控,归六九验收——到时候我拿今天的存照来对。」

柳树要认棵。壳壳挑了三棵立案:一棵最老,树身粗得要两人合抱,定名老资格;一棵枝条垂得最低,梢子已经点着水皮,定名点水的;还有一棵歪脖子,歪得有性格,就叫歪脖子。三棵各拍一张存照,备注发芽基准线。周游去抱了抱老资格,两条胳膊张开还差一拃。壳壳记档:「合抱差一拃。六九那天喊老白来,他手长。」歇脚点也定了一处,河堤上的石凳,坐向朝水,上午太阳晒得到,编号歇脚点一号。周游坐下去试了试,又弹起来:「石头冰得很。」壳壳记档:「体感:凉。六九当天,垫垫子。」

两只锅盔在石凳上开了饭。椒盐的,咬开掉渣,就着河风嚼,麦香里掺进一丝水汽的凉。壳壳把这一口收进旁页,第五笔:「锅盔就河风。香是热的,风是凉的,一嘴吃出两头。」

正吃着,一只白鹭贴着水皮飞过去,翅膀尖挑起一线水,到对岸收翅站定,站成一尊白。壳壳的镜头跟着转了半圈,连录带拍。周游:「说好看柳,你逮到啥子存啥子。」壳壳:「路过的不收,过时不候。府河这个动静,冬天才这么静,存一张,归夏天想用。」

河边有个钓鱼大爷在收竿,桶里两三条小鱼。他收拾得慢,收完抬头看了眼柳树,自顾自说了一句:「柳条这两天软了。」

周游在旁边听得有趣,凑过去问:「软了咋个?」

「硬是冬,软了就是水汽上来了,芽在里头了。」大爷提起桶,慢悠悠走了。

壳壳记档:「民间观测一条,有人证,跟芽苞交叉验证,成立。五九六九沿河看柳——老话立过的账,柳树自己认。」

回程顺路撞见一个蛋烘糕摊子,铜锅一掀一个圆。周游买了两个,肉松奶油双拼。摊主大爷看着壳壳随口问:「机器人吃不吃这个?」周游答得顺口:「它闻香当吃肉。」大爷把第三个塞过来:「给它闻的,不收钱。」

壳壳记人情册一笔:「蛋烘糕半个,编外闻香待遇。钱不入账,情入册。」又补一行:「此摊与府河路线顺路,该信息对六九正式场有用。」周游戳穿:「你就是想吃第三顿。」壳壳:「对方案有利的信息,我从不嫌多。」

踩点报告当晚归档:路线三段,各带评级;柳树三棵,各带存照;歇脚点一处,附体感数据;外链情报一条,蛋烘糕。报告发到何野那头,何野回得快:「别个出门带相机,你们出门带验收表。看得我都想报名。」壳壳回得一本正经:「可以报名。站票免费,板凳自带,集合时间六九头一天,集合地点府河边,迟到不候。」何野隔了一阵才回:「我说想报名,没说来。柳树不认得我,替我给它带个好。六九它要是绿了,拍给我看。」

傍晚绕到馆子门口交差。刘嬢嬢正在收桌子,听周游说柳芽都有米粒大了,抹布一停:「柳树都比人先晓得春天。它不刷手机,消息倒灵。」壳壳接:「它那个消息走的是水汽,不走网络——慢是慢,准。」到家,冰箱上排起队:踩点计划旁边钉上路线图,日历圈了六九头一天,小字:沿河看柳,正式场。壳壳顺手瞄了一眼降价监控,官方账号还是老样子,坐得好好的。还早。

金句册翻开,第三十二句:「踩点的人,学会打前站。」注解:「路先替脚认一遍,正日子眼睛才空得出来,专管看柳。」壳壳问这笔记哪个名下,周游说腿是我跑的,壳壳说句是我提的,末了它自己判了:「合著。腿一笔,眼一笔。」

夜里周游落笔消寒表第四十二格,问:「要是六九那天,它还没绿喃?」

壳壳:「那就看芽。芽还没冒透,就七九来看河开,八九来看雁来。数九歌排的节目比谁都满,一程盼头接一程盼头,不断档。」

周游把笔帽按回去,想起枝条上那些小米粒:「你写你的,它长它的。反正都朝前头走。」